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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貌岸然與明白的邪惡,并無高下之分,浮南靠在馬車的車壁上想,她有些昏昏欲睡,這一路上有些累。
茉茉將馬車的簾子掀起,頭探了進來,問浮南道:“南姑娘,今日可要與城主大人一起去萬毒山,又或者是還留在下面幾日,等萬毒山清理完畢了,你再上去?”
“今日上去?!备∧纤?,只有此事,往上走,再往上走,離開魔域,她等多久都無所謂,但她的目標一定是這個。
“城主大人說戰場血腥,怕你受不了,要不然還是等幾日?”茉茉問。
“沒事。”浮南對茉茉微笑,“我又不會哭?!?
既然她選擇了阿凇,那她只會站在阿凇身邊,她從未標榜過自己是個好人。
這場燃燒到魔域中層,以后還將繼續往上的烈火,本就是她與阿凇一同燃起的。
被護在車隊中央的馬車緩緩駛過戰場,它的后側是無底的深淵,白霧縹緲,仿佛隔開天與地,遠處紅日西垂,崖霧被染上夕陽色澤,如血般繚繞。
車輪上染了鮮血,在前方的道路上印出長長的痕跡,道路上有戰斗過的痕跡,坑坑洼洼,馬車上下顛簸,浮南靠在馬車里,仰起了頭。
從她眼角,有一滴淚水落下,為今日死去的所有魔族。
在萬毒山主峰之下,浮南還是忍不住掀開了馬車的簾子,往外看去。
萬毒山的主人傅朝暮正攜部下逃走,阿凇立于云端之上,在夕陽落下的余暉中,松開弓弦,霞光與羽箭一同墜落,射中傅朝暮后背,他自主峰上跌落,落了羽箭的身體爆開,散于煙塵中——被阿凇的箭射中,連尸骨都存不下來。
幾位萬毒山長老不知所措,有些呆立原地,有些意圖逃走,阿凇身邊的郁洲精準地將其中幾位長老給綁了起來,笑嘻嘻地說:“你——你們幾個,說不能小看魔域下層,要聯合萬毒山周邊其他勢力,有眼光,腦子還算好,能留著。”
剩下幾位長老,身體上突然長出尖刺,身死當場。
阿凇知道郁洲會處理這些事,此時的他正低頭整理弓箭,將有些松弛的弦重新繃緊。
待抬頭時,他下意識看向浮南所在的方向,正與她探頭往外看的視線撞上。
暮色漸沉,浮南的眸子是亮的,她對他眨了眨眼,仿佛星辰閃爍,她對他笑了起來。
那么多年過去了,阿凇身邊的人都在成長,性格也有變化,惟有浮南是不變的,她還是如
同當年一樣笑,模樣與修為也都是當年那樣。
看著她的眼睛,她眸中倒映出的阿凇,似乎也還是當年的他。
阿凇與她對視著,眸光如沉郁的湖面,平靜安定,直到浮南自己不好意思了,將馬車簾子放了下來,縮了回去。
浮南躲回去了,阿凇這才移開目光,他低頭按住手中長弓上不住顫抖的弦,但他的蒼白指尖落下,這弓弦顫動的幅度卻更加大了。
阿凇抿著唇,一言不發,他身邊的人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默契得不需要他發布命令。
他現在的模樣確實有些傻,但他身邊的人都習慣了,他看到浮南就是這樣,仿佛時光驟然間回溯上百年,變成她剛從怨川盡頭剛撿回來的那個小可憐。
阿凇收了弓箭,朝浮南坐著的馬車大步走去。
浮南休息的馬車里燃了香薰,她之前不點這個,眼前這一爐,是經過戰場的時候茉茉給她點上的。
她在注意到阿凇在看自己之后,沒多久就躲回來了,他的目光還是如此灼人,讓她躲閃,不敢久視。
浮南將馬車桌上的水拿起來,喝了一大口才冷靜下來,她想,她應該習慣他的,就像家人、朋友,又或者是像先生一樣,只是長久相處的陪伴者,但這么多年過來,她見阿凇的每一眼,都像即將燃起的火,雀躍又神秘。
她閉眼休息了一下,心跳剛平息,那邊的馬車簾子就被掀開了,珠簾拂動,聲響清脆。
“茉茉,外面人太多了,我等會兒再下去。”浮南半靠在榻上,柔聲說道。
沒有回應,只有衣物摩挲的聲音,連帶著的還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蓋過了馬車里濃郁的香。
浮南睜眼,與阿凇的黑瞳對上,呆呆喚了聲:“阿凇。”
他擠了進來,人高馬大的,身上又背著那副弓箭,顯得浮南坐在的馬車空間變得局促起來。
浮南屈起腿,給他讓了個位置,阿凇坐在她身邊,將桌上的水壺拿起,給自己倒了杯水。
浮南方才那杯水是喝光了的,現在桌上的杯子空著,阿凇就直接用那空杯子接水了。
她還未來得及提醒他,他已仰頭,將一杯水喝凈了,漂亮的喉結順著脖頸上下滾動,在暮色里昏暗光線里,朦朧曖昧。
浮南臉紅了,只張了張唇,并未說話,再說,就惹得兩人都尷尬了。
“怎么今日上來了?”他比手語問浮南。
“想早些上來,我之前以為我一輩子都上不來了?!备∧陷p聲說。
阿凇知道她的這個執念,他以為她只是自己想回家。
他側著頭看她,看了許久,浮南側過頭躲開他的目光,他卻傾身靠了上來。
多年成長,阿凇身上的氣息愈發迫人,浮南往后躲了躲,感覺自己的面頰發燙。
他的呼吸如海洋的潮汐,漫了上來,浸沒她的全身,將她包裹。
浮南的胸口因微亂的呼吸上下起伏,他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輕輕寫字,力道如當年一般小心翼翼。
“躲什么?!彼麑?。
浮南沒躲了,她的脖頸僵硬著,一張略帶慌亂的面頰朝他敞著。
他抬手,指關節處有因長期練習箭術而有的繭,有些粗糙,但僅有這一處而已。
阿凇的手指屈起,指上的繭將她的面頰擦得發癢,將浮南眼角的一點淚痕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