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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客房,賀云昭在屋里呆了會兒,借口想獨自去看看鎮(zhèn)國寺的壁畫,就把兩個丫鬟拋下了。
文蘭和文蓮本來不放心,賀云昭執(zhí)意要只身前去,她們也不好硬跟著。
出了客房,賀云昭輕車熟路地往外走。
鎮(zhèn)國寺香火鼎盛,有四個塔院十二座大殿,按著甄氏的性子,肯定是從頭至尾,每個殿里的神佛都要拜一遍。估摸著時間,這會子應(yīng)該要拜到彌勒佛了。
賀云昭踩著石子小路,穿過一片蔥郁竹林,剛剛過西塔院,就到了彌勒佛的寶殿。
入了寶殿,賀云昭果然看見母親甄氏在跪在蒲團上伏在地上,只是雙肩顫抖著,似在哭泣?而且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也沒有。
賀云昭心里一沉,心道何云昭肯定出事了!但她不敢貿(mào)然上前,握了握冰冷的手,逐漸冷靜下來,發(fā)軟的雙腿才漸漸能行走。
走到甄氏身后,賀云昭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遞上一方柔軟的帕子,輕聲道:“夫人,何故如此傷心?”
甄玉梅一抬頭,模糊紅腫的淚眼隱隱約約看見一個明艷嬌美的女子,和她重病的嬌嬌女有六七分相似,一時間失了神,她撲到賀云昭面前,嘶聲哭吼:“卿卿!我的卿卿!菩薩顯靈你活過來了!”
聽見多年沒有人叫的小字,賀云昭淚盈余睫,她終于又見著母親了!
強忍淚水,賀云昭笑著含淚挽著甄氏的手臂,哽咽道:“夫人,我是忠信伯府的人,您怎么樣?要不要緊?”
甄氏擦干淚眼淚,眼前撥開云霧般明朗,終于把人看了清楚,失落又傷感道:“原是認錯了人,不過夫人與我家姑娘實在相似!”
她們都是嬌艷類的美人,都愛艷麗的打扮,這才讓甄氏糊里糊涂間認錯了人。
☆、第十一章
過了好一會兒,甄氏才平靜下來,抱歉地朝賀云昭一笑,道:“倒是驚擾了夫人。”
賀云昭還以一笑,壓住眼淚道:“是我貿(mào)然進來,唐突了夫人。”
許是因著長相打扮的緣故,甄氏對賀云昭本能地親近,說了會子不著三不著四的話。
賀云昭揪著帕子問道:“令愛病了?嚴(yán)重否?”
提起這個,甄氏又掉起眼淚,道:“病了有半月了,成日吃藥也不見好,眼看著人就瘦了!”
賀云昭仔細回憶起來,半個月前不就是她重生回來的時候嗎?所以說,何云昭也重生了,可是沒能清醒過來!
她們兩個為什么會用了對方的身體?
憶起大火之中何云昭中箭之時帶著的符咒,賀云昭就知道這事又出自沈玉憐和沈蘭芝之手,這兩個賤人好歹毒的心!
只是不知道她們二人的身體還能不能換回來了。
甄氏平復(fù)了情緒,從蒲團上站起來,久跪猛起差點摔倒,好在賀云昭扶的及時。
賀云昭就這么挽著甄氏慢慢走,二人簡單聊了起來。
甄氏這才曉得,賀云昭就是忠信伯府新夫人,而且和她女兒的名字僅有姓氏只差別。
二人越聊越親熱,甄氏絮絮叨叨說起了心里話:“我家小娘子本來也是活蹦亂跳的,怎么忽然就病了……也請了大師來看,說是沾染了晦氣,我心如刀絞,都不敢在家里流眼淚,怕愈發(fā)壞事。借著上香的由頭來了寺廟,也不敢讓丫鬟跟著,怕她們也跟著傷懷,壞了家中氣氛。”
賀云昭很想出言安慰,可是一張口喉嚨就哽咽著,在母親目前,前世的委屈和傷痛一下子涌上心頭,她真怕就在母親面前哭了出來。
出了大殿,走到西塔院門口,甄氏遠遠地見著丫鬟來尋了,擦了眼淚笑著道:“夫人,我家中下人來了,若是你不去別處,不如與我一同走吧?”
賀云昭掐著掌心,盡量保持理智,勉強扯了個笑容道:“不了,我還想去別的大殿看看,夫人您先去吧。”
甄氏感激地看了賀云昭一眼,便去了。
西塔院為八角七層灰磚砌壁,塔頂處長琉璃瓦,塔角懸銅鈴,華麗壯觀。
甄氏一走,賀云昭就靠在西塔院的門口旁邊扶墻哭泣。一見到至親,強行穿上的盔甲瞬間土崩瓦解,壓抑了這么久的情緒噴涌而出,她有好多委屈和心里話想同母親講,方才小談的瞬間,差點就要撲到母親懷里痛哭撒嬌。
她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被家人寵愛萬千,嫁給偽君子程懷仁之后遭受無數(shù)無妄之災(zāi),失去一切,甚至和家人相見不能相認!
賀云昭正沉浸在悲傷又復(fù)雜的情緒里無法自拔,曹宗渭正從西塔院里面出來。
塔院內(nèi)正殿內(nèi)列八十一龕中間一以龕師全身舍利,余下待儲其徒弟的灰骨,除此之外還有兩座較小的燈樓,燈樓里供奉著許多長明燈,曹宗渭祖母的長明燈,就供奉在其中。
走過塔院最后一顆古柏,曹宗渭腦子里都還在想和祖母有關(guān)的事。
曹宗渭母親體弱多病,他小時候多是祖母帶著。自祖母去世后,他身邊就沒了女性長輩。
父親自從十年前被敵軍虜入敵營,被他和忠信伯程志達單槍匹馬深入敵營救出之后,也不大管武定侯府中事,早早就把曹家交到了他手上。
這些年過來,曹宗渭什么滋味都嘗過,但又好像什么滋味都沒嘗過,日子一天天過去,多的是責(zé)任,少的是趣味。
有時候他也會想,要是家里多個溫柔的人陪他玩耍,像那些被溺愛的孩子一樣,會不會有不同的感覺。
當(dāng)然也只是想想而已,父親嚴(yán)格又粗魯?shù)慕逃绞阶屗L成粗獷男子漢,那些細膩的情感,約莫是不屬于他的,他需要做的不過是好好地把武定侯府撐起來而已。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想念祖母,薛氏在他心里是很有分量的。
靠近塔院大門的時候,曹宗渭漸漸被一陣哭聲拉回思緒,他寧神聽著,似乎是個女人的哭聲。
能來鎮(zhèn)國寺的都是達官顯貴之家,哪個女人會當(dāng)眾哭成這樣?莫非也是來紀(jì)念亡人情難自禁?
曹宗渭一腳跨出塔院,扭頭就看見穿著素凈的一女子伏在墻上不能自已,他正要熟視無睹地走開,那女人忽然就擦了眼淚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