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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云昭眉目松動,道:“你們兩個都這樣了,憐姐兒只能跟了你?!?
沈玉憐傷心得不能自已,賀云昭無心安慰,打發她道:“我知曉了,往后再不會提給你說親的事了,回去吧。”
沈玉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修齊院的,渾渾噩噩地去了迎春居,抽泣哽咽著把這事同沈蘭芝講了。
程懷仁還在賀云昭這邊站著,一言不發,一點態度都沒拿出來。
賀云昭皺著眉道:“我起初只以為你們兩個是兄妹感情好,沒想到……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是娶妻還是抬妾,你自己看著辦,想好了再同我說。”
雖然內心十分煎熬,程懷仁白著唇,依舊堅定道:“抬妾?!睕]有人能擋在他的錦繡前程前面。
賀云昭唇邊一抹譏諷道:“便是抬妾,那也只能娶了妻再抬,否則這般家風,人家根本不愿進門。憐姐兒那邊你好生說和說和,讓她別鬧,否則我不好出面替你相看,人家要知道了這事,不僅僅是打我的臉,也是打你的和忠信伯府的臉!”
最要緊的事,只要這事鬧開了,程懷仁以后都沒法說一門好親事了。
賀云昭乏累地抬起手擺了擺,道:“畢竟是你妹子,你自己好生說說吧,我便不插手了,省得給你添麻煩?!?
程懷仁僵著臉,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作了揖目光無神道:“多謝母親?!?
賀云昭微微點頭,便看著他走了。
程懷仁一走,賀云昭就笑了,是大笑,明媚的笑。前一世程家母子為了欺瞞賀家,便是這般讓沈玉憐忍耐住,若料得不錯,這一世沈玉憐還將重蹈覆轍,把前世吃的苦頭再吃一遍,而且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下去!
程懷仁本想回前院,還沒出垂花門就被攔住了,沈蘭芝的丫鬟合春喚他去迎春居。
想了想,程懷仁還是決定去一趟迎春居。這事不能讓沈玉憐鬧起來,姨娘的幫助必不可少。
沈蘭芝雖然疼沈玉憐,但程懷仁很清楚,姨娘最疼的還是他,還是這伯府的榮華富貴。他有把握說服姨娘。
到了迎春居,沈玉憐已經在屋里哭成了一個淚人兒。沈蘭芝一見兒子上去就握拳捶了好幾下,呵斥道:“你這沒良心的,和你那老不死的爹一樣。這般辜負你表妹,你讓她可怎么活啊!”
程懷仁嘆了口氣,把門關上,道:“姨娘,我也是被逼無奈?!?
趴在床上的沈玉憐抬起頭,紅著一雙眼道:“方才在夫人那里,明明是你自己親口答應的!”
程懷仁先開始是有愧疚的,但被鬧煩了,愧疚也漸漸淡了,冷著臉道:“是,是我的答應的。憐兒,捫心自問這些年我待你好不好?現在我什么處境,你就不能替我考慮考慮?”
沈玉憐揪著被面哭得一顫一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程懷仁看了沈蘭芝一眼,道:“姨娘跟我到里邊說話?!?
二人入了內室,程懷仁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他想娶的一個家世好的女人,但愛的人只會是沈玉憐。假設沒有一門好親事做助力,他的爵位真還難說。若是程志達這兩年就沒了,他這年紀連入仕途的資格都沒有,手上沒有實權,別人捏死他豈不太容易?
沈蘭芝不是蠢人,在利益面前尤其分得清楚好壞。母子二人終于達成一致,正妻之位是一定要留給家世好的姑娘,至于沈玉憐,那就只能抬妾了,但他們母子都會好好護著她。
程懷仁見姨娘同意了,心里輕松了些,緩和了面色道:“現在我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娘你好生勸勸她,等她想通了我再來?!?
沈蘭芝一口應道:“你去吧,我來勸她。不過夫人那里你也別以為她是好心,她這么做,不過是因著唇亡齒寒的緣故,說親的事我插不上手,你自己眼睛放亮堂些,指不定她就給你說個她好拿捏的媳婦,將來婆媳倆聯合起來對付咱們,我和你表妹是一點活頭都沒有了!”
程懷仁頷首道:“娘說的我都記著了,選妻的事我自己拿主意,不會聽她的安排?!?
程懷仁臨走前看了沈玉憐一眼,便干干脆脆地走了,從前院出去后,他便去了鋪子里,成衣鋪和糕點鋪子實在經營不下去了,他打算賣掉重新買幾間口碑好,對方又急著出手的新鋪子。
迎春院里,沈玉憐哭了一大場,抱著沈蘭芝道:“姑姑,表哥怎么說?”
沈蘭芝不忙著說結果,反而勸道:“你這般鬧他,等他心煩了真的厭棄你了,那才真的沒指望了。若是他的心死了,我沒權沒地位,被正頭夫人壓的死死的,往后誰來疼你?”
這么論起來,沈玉憐是一個指望得上的人都沒有了,她自己父親和繼母的那個家……她是一點都不想回去!
沈玉憐一臉慌亂地道:“姑姑,怎么辦?那我怎么辦?!”
沈蘭芝道:“做女人就該溫柔小意些,你看仁哥兒素日里喜歡你什么?不就喜歡你溫柔體貼嗎?”
沈玉憐垂著頭道:“我知道,可這事我怎么體諒他?難道……”難道真讓她做妾?
沈蘭芝把道理一擺,開解她道:“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往后他雖抬你做妾,那也是貴妾,等到他位置坐穩了,在朝中站穩了腳跟,便把正室處置了就是了,休妻和離哪樣不行?再不濟……咱們還可以喪妻。你不過是耐心等幾年的事兒。”
聽到“妾”那個字,沈玉憐心里咯噔一下,姑姑居然要她做妾!沈蘭芝自己就是妾,所以才被正經夫人壓制得這般抬不起頭,現在居然想讓她也做妾?
這伯府里,壓根就沒一個人對她好!
沈蘭芝見侄女不說話,以為她聽進去了,便繼續道:“你先替他忍耐忍耐,親事說定之前,你們只別鬧太大動靜了,私底下還親密往來,和以前一般?!?
沈玉憐仍舊不說話。
沈蘭芝又道:“你不替他考慮,也替你自己想想,若他被人生吞活剝了,你嫁給他做正經夫人又如何?一樣快活不了幾年,到頭來還是空歡喜一場。若是熬過這幾年了,你的日子還長,往后真正的榮華富貴才等著你呢!”
這段話沈玉憐總算聽明白了,她只爭個眼前好處是半點用處都沒有,她該忍,不管娶了誰,只要程懷仁的心還是她的,便有出頭的那一日,所以她現在要做的,是好生抓牢了表哥的心!
沈玉憐擦了擦臉,道:“謝謝姑姑提點,憐兒明白了,我不鬧了,我給表哥做雙鞋穿,我瞧他最近四處奔波,鞋壞的厲害,想來是活兒不細致的緣故?!?
沈玉憐哪里會做什么鞋?不過是讓丫鬟幫著做,她只負責剪剪鞋樣子罷了。沈蘭芝不管這些,只要侄女能轉過彎來,心意到了就行。
沈蘭芝憐愛地看著侄女道:“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趕緊回去把臉洗洗。”
沈玉憐順口道:“夫人也沒安什么好心。姑姑你可千萬別放過這次好機會。”
沈蘭芝的面色猙獰道:“我怎么會放過!”
……
驟雨初歇,炎炎夏日終于褪下熱意,修齊院里種的兩簇箭竹都被大雨壓彎了,青石磚上竹露滴清響,透著一股植物的芬芳。
賀云昭正在屋里修剪白瓷敞口淺底花瓶里的芍藥花,紅白淡粉各色皆有,她把葉片修剪去,幾朵盛開艷麗的芍藥堆積在一起,花團錦簇,像一大捧巨大的彩色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