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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憐愈發難過了,連程懷仁都不維護她,嚶嚶道:“沒有這樣作踐人的!若真是一個賢淑的人,只說不讓去不就是了?哪里會說出這種刻薄的話?”
這倒也是,賀云昭說話實在打臉了些。
程懷仁兩難地看著嫡母和表妹,心里一點主意都沒有。
賀云昭忽然勾唇道:“省得你說我刁難你。其實想去,也不是沒有法子的。”
沈玉憐緩了緩氣兒,道:“什么法子?”她到底還是想去的,便是去見識見識,若能結交上那些人,也是值得的。倘若有個朋友什么的,不至于在伯府一句話都說不上。
賀云昭好心道:“到時候我預備帶文蘭和文蓮去,我想著把思音也帶上,你也跟著著,正好四個丫頭,別人也不會懷疑。”
“你!拿我和丫鬟比!”沈玉憐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掐死賀云昭!
賀云昭毫不留情道:“若非看在仁哥兒的份上,你算伯府哪門子親戚?我自己的親侄女我都沒說接到府里來住,你一個姨娘的侄女,算什么東西?若說性格討喜,我也愛抬舉,規矩規矩學不會,長的也不是個有福氣的,現在身子都不干凈了。我告訴你,你這樣的人放到牙子手上,都賣不了二兩銀子。”
沈玉憐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厥過去,她是為什么想不開要來找賀云昭啊,修齊院簡直是地獄!
程懷仁緊張兮兮地扶著沈玉憐,安撫道:“表妹,你就別去了,怎么能和丫鬟們混作一談。”
沈玉憐哭的不能自已,連話都說不清楚,死死地揪著程懷仁的衣袖,斷斷續續道:“走,走……走。”
送走了兩個麻煩,賀云昭悠哉悠哉地去用飯了。
這廂賀云昭才用完飯,謝氏便喚了她去。
謝氏問賀云昭給程懷仁說親的事,還問她這般好心難道想兩頭討好?
賀云昭譏笑道:“討好他?對,就是討好他,我不光要給他說門好親事,我還要把他記到我名下,做正經的嫡出少爺呢,讓他一夢美到死!”
賀云昭已經在六月的時候拿到了和離書,現在把程懷仁記到她名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謝氏笑了笑,道:“好主意!”
謝氏很欣賞賀云昭的手段,卻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這么整治程懷仁他們。
賀云昭沒有作答,前世他們帶給她的傷痛,這一世就讓他們挨個償還!
……
大暑將過,熱意不減,伯府各院都在用冰。
修齊院里因著曹家兄弟哥倆常來,賀云昭用冰用的更厲害,整個暑日,伯府上下的開支都比春季要多。
七月上旬過完了的時候,庫房的銀子還未送到賀云昭手上,底下人的人都沒拿著錢,開始有了怨言。
賀云昭把大總管明榮喊來,問月例銀子的事,為何月頭過了這么久,還不見下人的月錢送過來。
明榮苦著臉道:“夫人,林總管他說這兩個月府里都沒進項,小的也拿不到錢,也變不出銀子來啊。”
明知道是什么緣故,賀云昭仍舊板著臉道:“外面的鋪子難道一分錢都不賺了?”
明榮約莫心里是有數的,料想到外面的鋪子肯定不行了,程懷仁才沒拿一分錢回來,便含糊道:“小的也不知道,要不把少爺喊回來,您親自問問?”
“這等大事,要是月錢不發下去,下面又該鬧了。便是學里耽誤一時半刻的也不要緊的,趕緊去喊吧。”
明榮心知大事不好,也未親自去喊,使喚了個人去,只說夫人叫少爺回家,要問關于月錢的事,旁的事便沒有多說。
程懷仁這時候正在曹家族學里,曹宗渭派人把太子妃府的請帖送了給了他,讓他帶回去。
程懷仁當即道了謝,收好了帖子又回了學堂,哪曉得那幫子紈绔子扒著他的衣裳搶了帖子,取笑他道:“這帖子我家也收到了,我母親要帶家中姐妹去,你去做什么?”
說話的人家里是和曹家旁支,一個三品官員的兒子,他的意思就是,程懷仁這等身份,配不上和他家中姐妹一起去相看。
程懷仁黑著臉把帖子搶回來,道:“與你何干。”
學里的人都不大喜歡程懷仁,人微言輕就容易受欺負,人品再不好,就更難討喜,更遑論現在武定侯似乎都不怎么搭理他了,連曹家兩個庶出的哥兒都不怎么和程懷仁來往,這些人就更看不起他了。
又有人道:“你若是個正經嫡出的也就罷了,偏生是個庶出的,太子妃跟前難道還有庶出的姑娘?便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程懷仁咬緊牙關,面色沉得能滴水,道:“你們家嫡庶有別,我家卻是沒有的。”
曹家族學里的多是嫡出的人,嫡出的哥兒向來感覺自己高人一等,便有人道:“這說明你們府里沒規矩,嫡庶有別,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嫡出就是嫡出,庶出就是庶出。”
程懷仁這些日子握著伯府的鋪子,看慣了下面那些人商人阿諛奉承的模樣,只有在這里,和這些公子哥兒們比起來,他的身份仍舊是那么卑微,那么不值一提。
許是膨脹之后再不肯受辱,程懷仁還嘴道:“算起來,你家里也是曹家庶出的一支,人家嫡出一支未論嫡庶,你就敢說自己是嫡出的?”
挑事兒的哥兒家里都是庶出的第三代了,而且家中長輩早就自立門戶,在朝為高官,他本就是正正經經的嫡出哥兒,哪里受得了程懷仁這樣貶低他?
年輕人又總是血氣方剛,二話不說就動起手來,剛從外面方便了回來的先生都過來制止不住。學堂里嫡出的哥兒看不起程懷仁,不肯幫忙,庶出的哥兒就更不會幫忙了。
二人越打越兇,扭打在一塊兒根本就分不開。
先生沒辦法,只得讓小書童去侯府里喊人來,把兩人分開。
侯府里除了兩個老的,和兩個小的,基本沒主事的人,得臉的管事帶著護院趕去,把兩人分開來。
管事也是個會看臉色的人,他知道自家主子最近不大待見程家庶出的少爺,這廂鬧事的又有個嫡出的哥兒,偏心哪邊不言而喻。
程懷仁倍受侮辱,撕爛了書吼叫道:“狗眼看人低的狗東西,我再也不來這勞什子族學了,一個個的廢物,讀你娘的狗書去吧!”
這一罵,就捎帶上了不少人。程懷仁這回是真的沒地兒去了。
沖動發泄之后,剩下來的就是莫名的恐懼和空虛,程懷仁忽然覺著,自己真的半個依仗的人都沒有。家里鋪子都被他敗了,新鋪子又砸了不少錢進去,手里能使的銀子不多。至于人脈方面,除了武定侯,還有誰記著伯府的人情,肯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