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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的野小孩(第三節)莫雖然只有十歲,卻有著清晰的邏輯思維。他在上學的第一天里,就發現一件詭異的事情。不論是城里或城外,街上幾乎都是黑發人。然而校園里學生卻超過一半都是金發,黑發反而是少數。莫問了貝亞才知道。原來上學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件奢侈的事情。尤其是諾良學殿這種貴族學校,只有地位、身分、財力兼具的家庭才有資格就讀。莫也納悶家里看起來就不有錢,自己又為什么可以讀書呢?這他一併問了。但貝亞只是笑笑,沒有回答。瓦塔斯殘存的封建制度里,金發是貴族的象徵。國家禁止平民染金發,加上貴族擁有優先讀書的權利,才使得校內金發學生比例特別高。上學幾天后,莫又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這里的學生多半是官僚家庭。十個有六個的父親要不是做官,就是高等將領。而金發家庭除了官僚,其馀幾乎無業。反觀黑發家庭在官僚以外,還有更多來自富商、大老闆,甚至是博士、學者、醫生、科學家,或像貝亞這種特殊職業等等…全是來自各行各業上流人士。國家對貴族的善意,反而造就了一事無成的貴族。莫上學一個月后,也像個正常的孩子,結識了許多朋友。「莫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次。我爸爸很高興,還夸獎我很聰明!」「你好意思說。答案是我想出來的,你只是把答案背下來而已。」跟莫說話的同學名叫司卡-立萊,他性格老實、內向,是個黑發黑眼標準的瓦塔斯人。然而能就讀諾良學殿的黑發人家境都不簡單。司卡家里經營諾良島數一數二大的商會,更是有三個妹妹的獨子,從小被賦予很高期望。只是老天賜給他一個很好的家境,卻沒給他一個聰明的腦袋。司卡搔搔頭「對啦,是你聰明。可是我也沒辦法阿…我爸我媽一直希望我能爭氣些。唉…要是我能聰明點就好。」「為了讓你多動腦,所以我決定以后不幫你了。」「怎么可以這樣…」昨天司卡問莫「你來幫我想這題。早上我爸又問我問題了,要我放學回去給他答案。」題目是這樣的:如果今天商船資金有一百銀,要從諾良港到比特港行商一趟,中途經過霧港。商船如何買賣才能獲利最多?獲利多少?諾良港每百斤米、麥、果價格分別為二十銀、十銀、三十銀。霧港每百斤米、麥、果價格分別為十五銀、十五銀、十五銀。比特港每百斤米、麥、果價格分別為十銀、二十銀、二十五銀。莫花了五分鐘算了出來。「總共能賺七百五十銀。嗯…扣成本一百,利潤是六百五才對。」「為什么…!?怎么可能賺這么多?」司卡低頭掐指嘀咕著「如果一百銀可以買一千斤麥…到霧港再賣掉…啊啊啊…啊啊。」「只要每次入港口都做一次最劃算的貿易,最后回到諾良港再賣出就行了。」「我算算…一百買、一百五賣,然后有一百五再買、再賣……咦!真的可以賺到七百五欸!」莫道「是六百五啦。」「對對對,要扣成本的一百銀。」「走啦,別再算了。我們出去玩,我在校門口樹上發現一窩四翅鳥,我們抓蟲上去餵牠們。」「等一下!我要再算一次,不然我回家又會忘記怎么算了。」莫認為司卡是一個認真的孩子,卻總是無法得到他父母的認同。每當他想破頭也想不出答案,自己卻輕易想出答案時,雖然獲得了滿滿的優越感,但同時也為他感到憐憫。秋天過去,迎來冬天。早上天還沒亮,莫跟貝亞母子倆已經開始吃早飯。莫見貝亞今天又是垂著眼袋,一臉沒睡飽的模樣。「媽,你昨晚又沒睡覺了對不對?」「被你看出來了,有這么明顯嗎?我還以為我演得很好…哈阿~阿。」貝亞說著又打了一個大哈欠。莫曾問貝亞,為什么總要在半夜里工作。她只說“因為我喜歡晚上的寧靜,工作起來特別有效率“。至今莫還是無法理解。「梅子伯常說不睡覺容易生病,而且皮膚會變差,還會老得特別快喔。」「嘻嘻,這我倒是不在意…不過一轉眼我都已經三十了。阿莫也真的是長大了,很多事都不需要我來cao心了。」貝亞寬心一笑,用她溫暖的手掌摸了莫的腦袋瓜。莫被母親一夸笑得開懷。他穿上鞋子,踏上了上學的路途。從三個月前開始,莫就能自己上下學。現在已經非常適應了學校生活。進入冬天,太陽東升慢了些。家門前的樹林里還十分昏暗。若是一般人,大概連路都看不著,會迷失在樹林里。然而這樣的光線,對莫的眼睛來講已經足夠。到山腳下石子路,能見一格格農田不再是綠油油,而是一片片的金黃稻穀田。稻穗飽滿低垂等待農民收割。一大清早已經有許多人在田里工作,一捆捆稻穗被丟上牛車。有些稻穗已經被打成稻穀,裝袋準備送進城里。年末十四月,城外這樣的場景十分常見。除了準備迎接新年外,辛勞一年的耕耘,也正式進入收割期,是農民最開心的月份。莫原本也是他們的一份子。縱使現在已經不是了,還是與他們一同感到喜悅。不知道梅子伯是不是也開始收割了。莫想著想便繞了過去。
小小農舍被金黃稻田給包圍,一旁停了輛裝滿稻穀袋的牛車。看來梅子伯也準備到城里一趟。老牛見到熟人開心得“哞“了聲。莫也溫柔的撫摸牠的頭毛,讓牠舒服得甩了甩尾巴。牛聲哞叫后,倉庫里走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是梅子伯。他駝背嚴重,難想像還能挑擔揮鋤。莫聽說他的孩子都在杰艾大陸,而他的老伴也在幾年前過
世了。現在只剩他一人在郊外務農。「原來是阿莫。來來來,先進來喝杯熱茶吧!早上一杯熱熱的梅子茶對身體很好喔。」這就是梅子伯的由來。「不了老伯。今天我晚了些,我還要趕著到學校去呢。」「啊!我又忘了。老了總是忘東忘西。剛好我要進城,你要不搭個順風車?」莫是很想坐,但車上裝滿稻穀,感覺老牛拉起來已經很吃力了。梅子伯見莫猶豫又道「牠壯得很不用擔心,也不差你那幾斤肉。」老牛很有靈性得“哞“了一聲,似乎表示認同。莫坐上車。老牛拉起車真的一點也不吃力。「為了今年豐收,我還特地把車輪都保養一遍,好拉得很。若牠拉不動也是我該退休的時候了。」莫對梅子伯的崇拜,勝過那些戰場英雄。儘管平凡卻努力生活,保護他珍愛的人事物。越近城路鋪得更寬更好,牛車不再顛簸。到了城門下。有兩個士兵對進城民眾,進行辨證與盤查。他們見到滿載貨物的牛車,更露出詭異笑容。梅子伯出示了商會許可證。士兵點頭認可,卻又比出五根指頭。「五銀?沒聽說最近要提高稅收啊,這車穀應該沒這么貴吧?」「反正你那車隨便賣也有五十銀,五銀便宜得很。如果下次再遇到我們就直接給你放行。」「但是…這…」士兵見梅子伯樣子為難、遲遲不答應,又道「好啦,今天特別優待四銀,不準再議價。」士兵態度堅硬,梅子伯不想惹事,乾脆就掏錢出來。「不可以!為什么要給他們錢?」莫親眼見梅子伯的心血被剝削,心里不平得跳了出來。「阿莫沒關係,人家站崗也是很辛苦,給些小費也無妨…」「才不要呢!我們不走這邊就行了。反正進城又不是只有這個門。」兩士兵聽了怒道「死小鬼你亂叫什么!」「有種你再說一次,看我教不教訓你!」莫不聽梅子伯勸和,還直接頂撞士兵,讓他們更火大。士兵折拳發出駭人的“喀喀“聲,作勢要打人。莫過去在森林里,見動物間有爭執都是用武力解決。他自然得把這定律帶到人類社會,捲起衣袖想要一拼。梅子伯見老牛跺蹄也準備參戰,趕緊站到中間圓場。「好了好了…四銀就四銀。小孩不懂事,你們大人有大量,何必跟個小孩過不去。」「哼,早乾脆點就不必這樣浪費時間了。」士兵才剛伸手收錢,背后就印來駿馬黑影,讓他們不寒而慄。黑馬上是個茂密黑發的中年人,面容肅穆凜然。整體給人很強大的壓迫感。「啊!是薩爾侯爵大人…我們…」兩士兵紛紛單膝下跪請安。「他們剛剛要…」梅子伯打住正要告狀的莫,從容道「大人,他們只是要檢查牛車里裝什么,這些都是剛脫完殼的稻穀。」士兵見薩爾收起怒容,馬上打哈哈「是阿是阿。近來治安不好,才打算仔細點檢查…」薩爾一聽大罵「媽的!放屁!當我白癡是吧?不跟你們計較當我瞎子。是嫌薪水不夠,還是活膩想上絞繩?我記得你們倆是耶呼手下。哼,果然是什么人帶出什么兵。你們準備以貪污罪受審吧。」士兵嚇得頭也不敢抬起。梅子伯看得不忍。他道「薩爾大人。他們還年輕,再給他們些機會日后好忠于國家。」薩爾聽了再痛罵士兵一頓。「老百姓養你們,還要老百姓來袒護你們,真是丟臉!再給我發現一次,我就地執法。起來!給我好好站崗!」士兵聽懂意思大喜,連忙向薩爾磕三個頭。「你們謝錯人了。」薩爾說完就轉頭騎黑馬離去。士兵感激得向梅子伯道謝,也乖乖幫車輛秤了重,收取正常稅收一銀五銅。這件事才終于落幕。「阿莫謝謝你,讓我省下了不少錢。」莫被夸獎,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他對自己的衝動有些懊悔,差點害梅子伯惹上更大麻煩。「老伯…我覺得你好厲害,除了田里的事,連這種也處理得很好。」「這沒有什么,只是你還小罷了,很多事情你慢慢體悟遲早會明白的。」(:森林里的野小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