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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走到了屋檐下,觀賞著倒在濁濁冷雨與日月明光中的尸體,道:“斬英雙刀之威,果然名不虛傳。”
攜玉神情冷淡。
“我這里有一個合作,你若配合,事后可以提要求。”
攜玉:“我討厭與人合作。”
那些黏連的、復雜的利益關系,往往比刀尖上的血痕還要令人作嘔。
“你會答應的。”
攜玉枕著墻壁,輕輕撫摸刀柄,心想:人間猶如煉獄,只有一個人不會叫我無法忍受。
長街上腥.澀腐.臭的氣味被一種清幽靜雅的暗香取代。
紛雜嘈亂的記憶橫掃到角落里,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清瘦卻堅韌的身影,溫柔的女子有著崇高且堅定的信仰。
她最忐忑的生死,是那個人隨時都可以舍棄的。
那樣的風骨也是她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
“好想見她。”
香包在掌心里摩挲了不知有多少遍,眷戀的味道其實在漸漸消散,她在隨著時間的堆積愈發難以遏制的思念中總算明確了一件事情。
“原來我……愛上了她。”
*
晏都的雨溫潤而安靜,撐著傘從長街上走過,可以看到與平日里不同的風景。
單君辭剛去太醫院拜見過自己的醫術老師,從老人家那里打聽到了一條消息,她把裝著消息的信放入袖中,思量著要如何實現其最大的價值。
轉到熟悉的巷子,迎面碰見了一個人:“君辭,好久不見。”
單君辭抬傘:“花遙。”
花遙合掌抱拳:“如今應該喚你單大人了。”
單君辭亦抱拳:“平安歸來便好。”
花遙也是瑯寰長公主重用的人,奉長公主之命潛伏在黎國,單君辭在北瀾能夠第一時間得到黎國與北瀾接觸的消息,便是多虧了她的努力,戰后黎國與晏國更親近,又加上誅網內部人員調換,她才被調回了晏國。
小商打開門:“大人,花遙,你們一起到的?”
誅網的官邸分毫不顯眼,從外面看就是一處尋常宅院,內里卻是覆蓋到列國的情報網的中樞,統領一切的人便是單君辭。
小商沏好茶,撩了把窗外細密的雨絲,道:“這場雨一下,花花草草便該長起來了,有余閑的話可以去城外踏個青,二位感興趣嗎?”
“好啊,許久沒有閑情雅致了。”花遙感慨道,“還有這茶,外面的總喝不慣,只有咱們自己的喝著才對味。”
小商問:“黎國有什么好玩的嗎?”
“也有吧,黎人重商賈,戶戶皆富足,玩樂的花樣自然就多了。”花遙道,“不過,朝堂最近卻是一團亂,長大的小皇帝和攝政王針鋒相對,當初黎國與北瀾接觸是小皇帝的魯莽,后期轉向晏楚則是攝政王的謹慎思量。”
小商:“黎人向來反復無常,國內又是如此情形,今后晏黎的關系恐怕也要看那小皇帝和攝政王爭斗的結果了。”
花遙向單君辭憂慮道:“黎人狡詐,他們潛入晏國的探子也不少,可恨我的身份被懷疑,不能留在那里弄到更多消息。”
這也是她不得不回國的原因之一。
列國之間難有真正的信任無間,哪怕黎國在戰爭后期站在了晏楚一方,在晏楚兩國人眼中,他們卻更像是想瓜分戰果,對于墻頭草,誰也不敢放松警惕,表面上其樂融融,暗中的防備與刺探相比戰爭時期只會更加激烈。
即便是通力合作了一場的晏楚兩國,一起攻占云國,一起擊敗北瀾,一同分享成果,戰后也維持著盟約,親近的好似一家人,但搭建橋梁的瑯寰長公主與楚麟王都已經死去,兩國的關系會走向哪里,誰也不能篤定,和平之下,暗中總有交鋒。
這些都是誅網的重任。
單君辭道:“無妨,想越過誅網滲透晏國,沒那么容易,我們也會重新為他們織一張網,花遙,不必遺憾,我正需要幫手,你回來的非常及時。”
花遙露出笑容,行禮道:“定為大人鞠躬盡瘁。”
雨后,幾人果然尋了個空閑的日子去城外游玩了一趟。
花遙非常歡喜,見山喜山,遇水愛水,看來在黎國的那段日子把她給悶壞了。
小商在亭子里擺上帶來的點心,看了眼尋花逐蝶的花遙,道:“她跟我剛回來那陣子一樣,看到什么東西都興奮,說起無聊,北瀾才是最無聊。”
單君辭緩緩點頭……與澹臺氏虛以委蛇耗費了她許多精力,整日又為戰事憂心不已,難有輕松的心境,在伏北城的那些時光,為數不多的亮色中,宮攜玉大概是最鮮艷的一道,并且從感覺上來說是突如其來,措手不及。
想到這里,她有些出神。
“大人,”小商遞給她一碟栗子糕,“在想什么?”
單君辭嘗了一塊,栗子的味道很淡,沒有糖炒栗子吃起來香甜:“想一首有些遙遠的曲子。”
是琵琶曲。
小商跟在她身邊的時間久,洞察力非一般人可比,從她好似毫無波瀾的情緒中捕捉出了一絲異樣,心領神會道:“那姑娘風頭正盛,如今不僅是斬英的頂梁柱,江湖高手榜上也沒幾個人能夠稱之為對手,從外表看不出如此強悍呢,嗯……這種反差感跟大人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