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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車夫說,是往宮里去。”
展昭謝過侍衛,轉身便走。
到了宮門,驗過腰牌,他找相熟的禁軍侍衛打聽。那侍衛與他共事過,壓低聲音道:“長公主確實來過,去了福寧殿方向。但約莫一個時辰前,她的轎輦又出來了,我瞧那方向,像是往神侯府去了。”
展昭心中疑慮更甚,道了聲謝,又往神侯府趕。
這一次他幾乎是小跑。絳紅色官服在長街上掠過一道影,路上行人認出是御貓展昭,紛紛側目,都暗自揣測莫非又出了什么大案。
神侯府位于汴京西側,因為積威頗重,門前冷清,只有兩座石獅靜立。展昭趕到時,深秋的天里竟然出了一頭汗,正要上前叩門,兩扇黑漆大門卻吱呀一聲從內打開了。
趙妙元從里面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劉盈劉弦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樣面色肅然。
看到展昭,趙妙元腳步頓住,訝然道:“你怎么在這里?”
上下打量一眼,見他立在踏跺下滿腦門的汗珠,不由將人拉到身邊問:“怎么這么急?”
方才還急得不行的展昭突然有點局促起來,抹了把汗,支吾了一下說:“聽府中仆從說殿下走得急,昭怕有什么事不在您身邊……”
話說出口,他才覺出幾分不妥,耳根就紅了。
趙妙元看著有點想笑,說:“放心吧,有事我會叫你的,怎么能把我們展大人丟下。”
展昭不太好意思,嗯了一聲。兩人之間靜了片刻。
趙妙元見這人看起來像是有話要說,卻又不說,心中了然,將臂彎里的披風遞給劉盈,對她們和轎夫道:“你們先回去。”
又轉向展昭:“走吧,我們逛一逛。”
展昭面露疑惑,但也只默默點頭,跟上長公主的步伐。
二人沿著神侯府門前的長街慢慢走。街上行人不多,秋日午后的陽光斜斜照下,頗為靜謐。
走出一段,趙妙元開口道:“方才我去見了官家,他病得很重。”
展昭神色一凜。
趙妙元自己所見與推測大致說了一遍,展昭聽得眉頭緊皺,低聲問:“殿下懷疑,那徐監正借搭建明堂之機,布下厭勝之術,害陛下病重?”
“不止。”趙妙元道,“吳明要徹底殺絕趙氏氣運,若能在大祭的明堂中做手腳,匯聚天命人心后反向施為,借此催化風水殺局,其害只怕比尋常厭勝更甚百倍。”
展昭心中不由也緊張起來。他雖不精玄術,但也知祭祀乃國之大事,牽涉氣運民心。若真有人在此等關節處做文章……
“殿下方才去神侯府,可是為了與諸葛先生商討此事?”他問。
趙妙元點頭:“他也沒什么辦法,不過……”
她不再說下去,展昭便也不問,垂眸默默消化。二人已到虹橋,并肩邁步而上,腳下木板發出細響。他忽然想起元宵那夜,虹橋上燈火如晝,她也是這樣站在光里等他下值。人群圍上來時,她拽著他逃跑,眼里跳動著頑劣又鮮活的光,發髻上的芙蓉花一顫一顫。
不過大半年光景,卻像隔了很久。西夏戰場上的腥風血雨剛剛平息,汴京城內竟又潛藏詭譎。
他看向長公主側臉。陽光在她睫毛上投下陰影,鼻梁挺直,唇線抿著,是思考時慣有的神態。
什么時候,她才能歇上一會兒呢。
下了虹橋,漫無目的地閑逛,展昭漸漸發現,他們在走上個元宵時的舊路。虹橋,御街,甚至那處撐著兩把大傘的香飲子攤,最后拐進了附近一條巷子之中。
巷子不寬,青石板路,兩側民居高高低低。出了巷口,眼前豁然開朗,是一條安靜的河道。河水不如春夏時豐沛,卻依舊波光粼粼,映著天色云影。岸邊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草色已泛黃,但仍算茂盛。
正是元宵那夜他們跑來避人的那片河邊草地。
趙妙元怔了怔,似乎也沒料到會走到這里,不由自主停下四望。展昭站在她身側半步,同樣看著這片景色,耳邊仿佛還能聽到那夜鼎沸的人聲,和身邊人毫不掩飾的大笑。懷里似乎還殘留著竹筒冰涼的觸感,以及被她拽著奔跑時,掌心相貼的那點溫熱。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涼涼的水汽拂過臉頰。趙妙元沒頭沒尾地開口道:“此次明堂祭祀,乃是頂替了冬至之祭,祖制如此,就算拿皇帝生病為借口,我也沒辦法要求它就取消。”
展昭聽懂了。他說:“若是貿然取消祭典,文武百官不僅會對官家與殿下有微詞,之后國有異象,也會以此為憑攻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