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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翻崚領著禁衛軍,護著霍廷石和歌舞姬團一行人,終于在六天后抵達韶安城。他將歌舞姬團送進韶安別館后,立刻進宮報告。這次霍暉接見暨翻崚的地方,是皇城深宮里一座守衛森嚴的屋宇。這是宮內最安全的地方,四周的墻壁內都加了鐵板,只要把唯一的門關上,就算是千軍萬馬,一時三刻內都闖不進來。最近這三、四年來,趙懷鈺率領的反抗義軍聲勢大起后,不時有刺客行刺當年參與叛變的朝廷要員。以至霍暉每天都緊張兮兮,深怕趙懷鈺會不顧一切,冒死進宮行刺,現在他只有住在這里,晚上才能睡得安心一點。不過,他昨天顯然一夜沒睡,兩眼紅筋密佈。?翻崚,這次你做得很好,順利把廷石和花姬艷后接回韶安城。?他夸獎道。暨翻崚站在一旁回道:?這是孩兒應盡的本份。?霍暉似是間話家常地改變話題,挨在椅背悠然問道:?剛剛聽廷石說,你和花姬艷后關係弄得很僵,難道她長得不美,無法令你心動嗎??暨翻崚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獃愣了一下,差點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幸好他很快冷靜下來,接著把當天發生的事說出來。?不,她長得清雅如仙,而且是個內外俱美、蘭質蕙心的大美女,只是孩兒一向不喜歡看歌舞表演,令她以為我看輕她吧。??原來如此。?霍暉聞言,突然沉默不語。暨翻崚一向對美色看得很淡,能讓他說出這番話來,可見花姬艷后果然名不虛傳。他開始動起腦筋,如果能將這個名震天下的美女收為妃子,縱使失去了夏絲娜,對他的打擊便不會是那么嚴重。自從趙懷鈺死而復生,還招募義軍反抗他之后,夏絲娜就對他態度大改,忽然冷淡了許多。他為了以防萬一,不得不採取一些應變措施。如果她真敢背叛他,他唯有把她秘密處死,免得后悔莫及。保存天下的唯一方法,就是他必須遵守自己訂下來的法則,親情、友情和愛情,全都要拋在一旁。?人說君子好逑,世上像她那種美女肯定罕有之極,連朕也想立刻見她。?他命令道:?你給朕安排一下,朕想在賀壽戲前和她單獨一見。?暨翻崚心中一凜,看到義父原本黯淡的眼眸亮了起來,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他立刻明白,義父正在打花潔瑜的主意。若讓他知道花潔瑜已經委身給他,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他會如何處置自己。但這一刻,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義母夏絲娜。她為了義父殺夫棄子,背負不貞的罪名,但義父仍然見一個美女愛一個,絲毫不把義母對他的愛放在心里,好好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感情。他不禁為義母抱不平,更為她對義父的付出不值。更何況,現在義軍蠢蠢欲動,但義父和霍廷石仍沉迷在酒色之中,似是不知危險將近。霍暉兩眼突然厲芒一閃,撫著左手的戒指,開口問道:?翻崚,你為何以這樣的眼神看著朕?難道朕的命令,令你感到不悅??暨翻崚心中一震,知道自己對義父的不滿,在無意間流露了出來。這個時候絕不能稍出差錯,想起衛恨天的警告,他小心翼翼地應付著。?不,孩兒是因為義父的命令,難以執行而苦惱。?他解釋道:?因為花姬艷后在表演之前,為了使演出盡善盡美,一向不和外界接觸。這是她的規矩,無論是到域外表演,還是周游各國都一樣,誰也不敢打擾她。?霍暉原本聽得心中不悅,他慣了沒有人拂逆的生活,不過細心一想后,神色終于平靜下來。花姬艷后是街知巷聞、無人不曉的人物,各國的王侯公卿都不敢對她強來,免得招來天下人的唾棄。如果他恃強把她的規矩破壞,只怕會引起各國的共憤,對他好色的形象和聲譽,只怕是雪上加霜,毫無益處可言。?好吧,朕就等表演后再跟她見面。?他無奈說道。暨翻崚隨即松一口氣,他必須警告花潔瑜,叫她姐姐提高警覺才行。他接著提出要求。?義父,孩兒許久沒向義母請安,如果沒其他的事情,孩兒想順便向義母請安問好。?這是他進宮最大的目的。?你不用過去了,她到城外的元慶寺為我祈福,明天才會回宮。如果你急著見她,明天就由你出城去接她回宮吧。?霍暉指示道。
暨翻崚可等不到明天,他打算今晚偷偷出城。?是,那么孩兒告退了。?………………趙懷鈺在韶安城的秘密基地,會見他的心腹手下封戢,并聽取他的報告。?我們已經成功地分化敵人,其中最關鍵的是張節兩名手下。他們是最近這幾年才追隨張節的人,因為能干很得他的信任,負責韶安城的防衛,權責甚重。?趙懷鈺聽罷露出深思的神色。?收買對方的人,須冒極大風險,動輒令我們全體弟兄陣亡,這會不會是反間計???大將軍放心,為了取信我們,他們二人已將兒子交給我們安置。?封戢分析道:?說到底,他們還是為自己著想,知道韶安城勢必不保,想為家人求一個平安。霍暉父子一連串逆天無道的行徑,弄得人心思變,他們看得比誰都清楚。朝中更有許多人,對他們父子的惡行越來越不滿,只是敢怒不敢言。假若我們能製造出一種形勢,例如借消息的傳播,讓他們知道天下形勢逆轉,不僅老百姓支持我們,連東海、西河、北夏三國,都允諾出兵協助我們,沒有人會笨得繼續效忠不仁不義的霍暉,他們將被迫只能投靠我們。再加上,大將軍的威勢,我有九成把握可把他們爭取到我們的陣營來。?趙懷鈺暗讚封戢掌握人心的精準,此乃上兵伐謀,不戰而屈
人之兵的最高明策略。?這方面你做得很好,不過我們只須爭取最關鍵性的人物,和朝內最有份量的幾位大臣過來就成。我心里最希望打一場局部有限的戰爭,而非波及全城的激烈巷戰,只要你在這方面愈成功,我們的阻力就會愈少。不過在韶安城的任何行動,多少帶點風險,你要小心一點。?封戢恭敬地道:?是,屬下明白。?趙懷鈺突然凝坐不動,沉默了一會兒。?夏絲娜方面,你有沒有消息??封戢偷偷瞥了他一眼,才緩緩回道:?她今天出城往元慶寺為霍暉祈福,明天才會回宮,大將軍如果想提前對她動手,這會是最好的機會。?趙懷鈺眼中掠過復雜的神色,雖然明知她對霍暉的感情,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但他的心仍隱隱作痛,對她的背叛難以釋懷。?我想想看再說。?他聲音低沉地道。好吧,今晚他就夜探元慶寺,把他們兩人多年來的恩怨一次解決。趙懷鈺想到終于要和她正式決裂,心中涌上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觸和傷情。然而在韶安城關鍵戰的前夕,他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他對她亦早已心死。反正她不仁,就休怪他不義,大家也沒甚么可說的。………………趙懷鈺曾經是韶安城的戍衛大將軍,對元慶寺的建筑可說是瞭若指掌,輕易就躲過層層的禁衛軍,找到寺院為夏絲娜安排的靜室。上等檀木的香氣,充盈著整個靜室,佛桌上供著一尊凈土佛。他由側旁繞過佛桌,穿過敞開的門,往后方的房間走去。他佇立在門口,只見房間內的蒲團上坐了位身穿尼袍的長發女人,她面向凈土佛,伴著她的只有一爐爐香和一個木魚,給人寂寥靜穆的感覺。她正數著佛珠唸經,驀地停下手來,淡然地問道:?是誰站在那里???是我。?趙懷鈺低沉地道,他并沒有刻意掩藏自己的聲音。他看見她身軀劇震一下,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直到她嘆出一口氣,才盈盈起立,像株小草般在微風中搖曳。?你終于來了。??是,我來了,來報那一刀之仇。你很失望那一刀沒有殺死我吧??趙懷鈺臉色陰沉,像說著別人的事情般,冷然地說道:?你大概沒想到,我的心位置和別人不一樣,它不在左邊而是右邊,我才能夠逃過一劫。十三年來,這件事毒蛇般咬噬著我的心,現在終于到了解決的時刻。?趙懷鈺在說這番話時,另一個打算夜探元慶寺的人,也在此時到了靜室。那就是暨翻崚,他匆匆穿過黑暗的走道,避開禁衛站崗的地方,迂回地抵達靜室。但是他沒有走進去,反而站在門外謹慎地窺伺著里面,因為他聽到衛恨天的聲音。當他得知他就是趙懷鈺,差點衝進去保護義母。不過在發現他沒有打算出手的情況下,他決定暫時躲在一旁,偷聽他們說些什么。他有一種直覺,他的身世或許可以從中找到答案。?原來如此。?夏絲娜輕輕點頭,接著充滿輕篾地說道:?難怪你如此冷酷無情,原來是你的心長得和別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