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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何以這般有雅興,來此品茶。”
蘭子卿端起青瓷盞,捋開茶沫,輕泯一口,復又擱下。
“一時興起”衛離玦低眸,只見杯中青波粼粼,眸光一轉,問道:“蘭卿以為此茶如何?”
“舒心雅韻,心曠神怡。”
蘭子卿贊道。
衛離玨又道:“蘭卿可知此茶名。”
蘭子卿細細聞了聞茶香,清淡爾雅,不似一般名茶茶香芳郁,他自來喜茶,所品茶類,雖無千種,亦有百樣,竟辨不出此茶為何。
“臣孤陋寡聞,不知其名。還請殿下示下。”
“此茶名為滇青”衛離玦眉色中透出淡淡緬意,“孤還記得,父皇最愛的便是這種茶。”
聽他提及離帝,蘭子卿只道太子睹物思人,方要勸慰,又聽得他道:“‘滇青’并非名茶,所知之人甚少,尋常茶館中皆無此茶,想不到這里竟會有。”
“臣倒是想起一人,離宮中有一茶奴,最善泡制的,便是滇青。”
衛離玦沉吟片刻,道:“蘭卿于孤所思一處,那茶奴也是早早被放出了宮。”
“殿下莫不是懷疑……這螺子軒是那位茶奴所開?”
蘭子卿看了眼四周,低低道。
“難說”茶氣氳氤,衛離玦的聲音如同這裊裊茶煙一般清淡,“此事,孤自會著人去查。”
二人一時無言,唯聽得閣臺外人聲如浪。
“含煙姑娘,你可不能走,釵錢你還沒給我那。”
“我出來的急,身上沒帶銀子,回去叫丫鬟送來可好。”
“若說別人沒錢我信,說含煙姑娘沒錢我可不信。那些王孫子弟的錢,可都花在姑娘你身上了。”小販看了眼前嬌媚的女子一眼,陰陽怪氣道。
蘭子卿聽到“含煙”二字,略略抬眸,往外看去。
柳含煙為難之際,身邊突然多出一位絳紅衣衫的公子,那公子隨手丟下一錠銀兩。一輛馬車緩緩駕過,遮擋了蘭子卿的視線,再看去時,絳紅衣衫的公子正往閣臺走來,柳含煙已不知去向。
“國師,你同丞相喝茶怎么也不叫小王。”
矮梯口走出一道絳紅身影。
“臣參見十皇子”夙棲止翩然入坐,蘭子卿再不能視作不見。
“免禮免禮,今日只有茶客,沒有君臣。”夙棲止笑道。
“方才那位姑娘,可是潯陽花魁,柳含煙。”
衛離玦清冷的眼睨過夙棲止。
“國師也知道她?”
“略有耳聞”
蘭子卿見他二人一問一答,疑道太子何時與十皇子有了來往。
“今日陛下要查皇子們的功課,十皇子不在御書房,怎么跑到這里來了。”蘭子卿拋下疑慮,笑道。
夙棲止促狹一笑,“這還得感謝我那三皇兄。”
蘭子卿笑意微冷,“此話從何說起。”
“他今日突然請求父皇降一道旨意,命戶部將柳含煙的奴籍改為良籍。父皇大怒,將我等趕出,單留下了他一人。”夙棲止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嘆道:“三皇兄這等憐香惜玉之心,本王實在自愧不如。”
本朝律令,凡入身青樓之女,皆發為奴籍,不得婚嫁。若想從良,除非戶部上的籍業改為良籍。話雖如此,沒有煬帝圣旨,即便是掌管籍業的戶部尚書,也不能私自改動。故本朝自開國以來,
從未聞青樓女子從良。
蘭子卿攥緊茶杯,指節寸寸泛白,勉強自若,問道:“三殿下可有受罰?”
“聽說被打了二十大板,本王原是要去看他,路上卻碰見含煙姑娘。”夙棲止頓了頓,笑道:“含煙姑娘一聽聞此事,便匆匆趕往王府,倒也省了我這趟。”
蘭子卿聽到夙丹宸被打,腦子一嗡,再也無心去聽夙棲止的話。
茶煙升騰間,唯見兩張嘴一張一合,交談些什么,具體是什么,卻是一字也聽不進去,心中心神不定,煩亂難當,只好不斷的飲茶來消解煩亂。
誰知冷茶入口,卻是苦澀難當。
坐立不安間,又聞夙棲止提議去游湖。
蘭子卿興致全無,只好以公務推脫,先走了一步。
“全是妾身的錯,昨日妾身若是不來求殿下,殿下也不會遭打。”
柳含煙說著,淚水不住落下,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夙丹宸一向見不得女子流淚,尤其是貌美的女子,她這梨花帶雨一哭,哭得他憐意立生。
伸出手,想替柳含煙拭淚,誰知扯動傷勢,疼的他齜牙咧嘴。
柳含煙見他如此,又一輪眼淚下來,哽咽道:“殿下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妾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