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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黑影重重,一片連綿野草叢中不知藏了多少座墳墓,更有綠瑩瑩的鬼火映得衰草深幽嚇人。
“那是磷火。”
應玄翻身下馬,見夙丹宸望著不遠處的幽草發呆,好心解釋了一句。
跟著推門入內。
門是長滿青苔的木門,一把銹跡斑斑的長鎖象征性的掛在門外。
應玄站在門內,銀白月色照亮他的衣袍,門影掩了他大半面容,身后是黑沉沉的府院,聲音便是從黑暗中傳來:“殿下,請進來小坐。”
夙丹宸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到,后背寒毛倒起,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跟著走了幾步路,穿過外庭后,便是半面外開的廳堂。
廳堂內燈火通明,與黑暗森冷的外庭形成鮮明對比。
夙丹宸見了明媚溫暖的燭火,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勉強打起笑容,卻是比哭還要難看:“應大人……你怎么住在這種地方?”
看這應玄,也不是性情古怪之人,怎么會住在這么個鬼地方。
應玄似知其所想,卻并未過多解釋,只道:“這里是臣的祖宅。臣幼年時,不幸父母雙雙亡故,這里是他們留下來的唯一念想,故而臣不愿搬離。”
夙丹宸只覺他身世可憐,不由同情泛濫,拍著他的肩膀,說出一番安慰的話來。
他本不善安慰別人,說來說去,都是那一番聽膩了的陳腔濫調。
應玄卻一眨不眨的看著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面容上是極認真之色,像是在豎著耳朵,一字一字地聽。
舍不得落下任何一句。
夙丹宸說了半天,口有些干渴,忽然意識到來了這么久,堂內只有他和應玄兩人,再不見其他人的身影,連伺候的小廝也沒有一個。
他將疑問問出,得來對方一聲輕笑。
“這里原本就只有臣一人,再沒有其他人。”
夙丹宸這次倒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驚訝,看了眼四周,心下腹誹:你住在墳堆里,誰敢來伺候你。
越想越覺得一股陰氣順著背脊直上后頸,不禁縮了縮脖子,估摸著坐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應玄送他出門。
夙丹宸上馬后,沒有立即離去,彎腰在馬背上掛著的褡褳里摸了摸,摸出一件花瓶大小的物件來。
滾圓的物件經他一拋,在空中畫出一道半弧,最后穩穩當當的落在應玄手中。
夙丹宸笑著說了句送你的,便揚鞭縱馬而去。
應玄低下頭,盯著自己手中素白細膩的瓶子看,瓶身處用工筆細細勾勒了一樹金黃的桂花。
白瓶金桂,在月色下靜靜散發幽光。
打開來,湊到鼻尖,一股香甜的酒香襲來。
是桂花酒。
恍然間記起,自己曾無意中夸過一句滋味沁人。
瓶口送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唇齒生香,酒咽入腹中,只覺整個胃都暖洋了起來。
連冰冷已久的心,也跟著有了暖意。
他望著手里的白玉瓶,輕輕勾唇。
夙丹宸出了百丈遠,突然鬼使神差地“吁”了一聲,停下馬回頭望去。
銀寒月色下,隱隱可見那道明影一動不動的立在門口,低著頭盯著手里的酒瓶看。
他身前是一大片荒涼的墳地,身后是空無一人的宅院。
一線月光將宅門分出明暗,門里面黑壓壓的一團,像是鬼怪張開了淵深的嘴。
他看見他默立良久后,終是走進了那口大張的嘴中。
明黃衣袍一寸一寸消失,吞噬在黑暗中,再不可見。
夙丹宸在嗚咽的風聲中,呆怔了許久。
心口鼓鼓脹脹,又空空落落。
百感交集,卻又全無滋味。
呆了許久,方回過頭,輕輕蹬腿,駕馬離去。
等他回到王府,已經夜深。
馬蹄剛在王府前停穩,便有一個小廝迎了上來,走得近了,方借著月光認出來人。
“何事?”
他一面翻身下馬,一面問道。
阿歡接過遞來的馬繩,低低道:“蘭相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