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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在即,往日一路相伴的情誼涌上心頭。王嬸性情豪爽仗義,一路庇護照料,幾人早已生出不舍之情。王嬸看著三個姑娘,眼底滿是牽掛,再三叮囑她們在外務必小心謹慎、提防人心,而后才揚鞭驅牛,牛車轱轆緩緩滾動,漸漸消失在街巷盡頭。
煙塵散去,街頭人聲嘈雜,陌生的城池滿目繁華。沈清辭與趙蕎打算先尋一處客棧落腳,暫且安頓下來。圓圓默默跟在兩人身后,腳步遲疑,局促不安,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
第28章
趙蕎停下腳步,微微蹙起眉頭,直白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如今已經到了南鄉,你還一直跟著俺們做什么?
圓圓驟然被問住,手足無措地攥緊破舊衣角,局促地環顧四周陌生街巷。眼前屋舍林立、人潮涌動,這座偌大的城池,她舉目無親,孤身一人,沒有去處、沒有方向。她垂著腦袋,聲音細弱怯懦:俺俺在這里只認識你們。就讓俺再跟著兩日,俺絕不會賴著你們添麻煩。
她當初憑著一腔孤勇逃婚遠行,莽撞追隨二人而來,從未細細規劃往后去路。如今盤纏將近耗盡,身處陌生城池,滿心惶恐不安,也唯有追隨熟識之人,才能尋得一絲安穩。
沈清辭將她的窘迫無措盡收眼底,心底生出幾分惻隱。她知曉孤身漂泊的惶恐,也明白亂世之中女子求生的艱難。只是她顧忌趙蕎的心思,不愿自作主張惹人不快,于是側過眼眸,安靜看向趙蕎,將抉擇權全然交到她手上。
趙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撞進沈清辭溫和通透的眼眸里。心底那點直白的醋意與不耐,終究抵不過心軟。她無奈嘆氣,語氣帶著幾分勉強,卻已然應允:行行行,你暫且跟著便是。
敲定之后,三人一同尋了一間價格實惠的客棧。此處干凈整潔,被褥干爽無異味,唯一缺憾便是地段偏僻,遠離鬧市集市,出行稍顯不便。圓圓囊中羞澀,無力支付客房費用,只能紅著臉懇請掌柜通融,最后以極低價錢,獲準住在后院簡陋柴房,勉強遮風避雨,暫且安身。
暮色漫過城頭,街市燈火次第亮起。客棧屋檐下燈籠搖曳,暖光散落一地。趙蕎倚在窗邊,望著遠處繁華喧鬧的街巷,又轉頭看向屋內安靜靜坐的沈清辭。前路依舊迷茫,可只要身旁之人未曾走遠,心底便有一處安穩落腳之地。晚風穿窗而入,捎來微涼氣息,藏著無人言說的心事,在寂靜屋內緩緩流淌。
次日天光透亮,晨霧薄薄籠罩整座南鄉城池。街巷間早點鋪炊煙裊裊,白霧纏繞屋檐,沿街攤販陸續開張,人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滿城鮮活煙火。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算擁擠,靜謐又安穩。
沈清辭簡單整理衣衫,出門尋了客棧小二,輕聲打聽陸家產業。陸家在南鄉僅有兩處鋪面,一處是城中熱鬧地界的發財酒樓,另一處便是臨街的陸記糧鋪。沈清辭出身金陵,早年便聽聞陸家名聲。
三人一路穿行街巷,朝著發財樓走去。路上,沈清辭緩緩將陸家過往簡單講給二人聽,語氣平淡從容。趙蕎與圓圓靜靜聆聽,聽聞陸家兩代家主以女子之身立于商界不倒,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對這陌生的商戶多了十足好感。
發財樓立于街頭,朱紅門框,鎏金牌匾,黑底金字的招牌工整大氣。哪怕相隔千里,這招牌樣式竟與金陵本地的分號別無二致。沈清辭站在樓前,抬眸凝望牌匾,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身處異鄉的漂泊孤苦悄然消散,心底漫開一縷淺淺的親切感。
一夜休整雖褪去大半路途疲憊,可三人風塵未洗,衣衫樸素,眉眼間仍藏著趕路留下的憔悴。門口迎客的小二卻絲毫沒有怠慢,待人熱忱謙和,快步上前迎住三人。趙蕎與圓圓甚少踏入這般規整氣派的酒樓,下意識局促拘謹,身子微微繃緊,手足都無處安放。唯獨沈清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從容,唇角噙著一抹溫潤笑意,對小二禮貌開口:勞煩,我們想見一見貴店掌柜,不知是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