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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連日緊跟沈清辭左右,全程參與揚香閣的建成、鋪面運營、制香籌備,早已摸清她的行事風格、處事節奏,愈發得力靠譜。如今制香坊各類跑腿對接、雜務統籌,沈清辭皆能放心交付于她,省去無數瑣碎耗費的精力。
制香坊規劃規模極大,陸云揚早已籌謀長遠,若是南鄉試點成功,便會以此為根基,向周邊城鎮輻射、廣開分店。沈清辭又新招了一男一女兩名雇工,二人踏實勤快、手腳麻利,很快便上手各司其職。
人人皆有忙碌歸屬,卻也讓彼此的相處時光愈發稀缺。沈清辭與圓圓連日扎根制香坊調試香方、盯控工期,常常忙到入夜,無暇歸家吃晚飯。趙蕎新晉接手副掌柜事宜,千頭萬緒、諸事生疏,亦忙得團團轉。許多門店決策、賬目難題,唯有等夜里沈清辭歸家,方能一一請示定奪。
往日燈下閑談、煙火相伴的溫柔盡數被忙碌取代,兩人近日的交談,字字句句皆是鋪面經營、制香事宜,再也無半分私語溫存。細碎的落差,悄然在趙蕎心底堆積起淡淡失落。
轉瞬入夜,天色沉沉暗透,寒風卷著碎雪簌簌落下。不知何時已然深冬,落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寒意浸透街巷。
雪勢越下越猛,漫天飛雪籠罩整座小城,街頭燈火被風雪暈染得朦朧柔和,卻襯得夜色愈發清冷孤寂。趙蕎獨自守著空蕩小院,聽著窗外風雪呼嘯,心底牽掛愈盛、忐忑難安。
終究按捺不住擔憂,她拿起油紙傘,推門踏入漫天風雪之中。
夜色暗沉,城門未關,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忙著趕回家避寒。風雪撲面,寒涼刺骨,趙蕎無心顧及寒意,一路快步直奔城郊制香坊。
抵達棚外,只見圓圓獨自留守忙活。見她趕來,圓圓連忙上前告知,沈清辭方才調試完一批香方,先行回城內揚香閣處理事務了。
趙蕎聞言,心頭懸著的擔憂未落,反倒莫名多了幾分空落。她給圓圓留下一把雨傘,叮囑她忙完早些歸家,便轉身踏著厚厚積雪,又匆匆往城內揚香閣趕去。
尚未踏入鋪面門檻,隔著漫天風雪與朦朧燈火,趙蕎一眼便望見柜臺前立著兩道身影。其中那道陌生的清瘦身影,她記憶猶新,正是圓圓此前特意提醒她提防的大夫張戈,前幾日也來鋪子里尋過沈清辭,不過彼時沈清辭不在鋪子里。
心頭驟然一緊,酸澀瞬間席卷四肢百骸。她莫名揣測,難道沈清辭特意先行回城,就是為了與這人相見?
店內燈火明亮,暖意融融。張戈立于柜臺前,指尖輕點桌面紙稿,似在細細講解藥理配比。沈清辭微微俯身凝目,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輕輕頷首應答,唇角甚至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兩人距離極近,姿態熟稔融洽。
這一刻,所有的擔憂盡數褪去,只剩密密麻麻的醋意與委屈,死死堵在趙蕎心口。
她駐足風雪之中,沒有上前打擾,也沒有出聲喚她,只是默默將手中雨傘收好,輕輕靠在門邊墻側。走到街口,方才緊繃的心神驟然崩塌,渾身力氣盡數抽離,雙腿沉重得像是縛著千斤鉛石,再也抬不起半步。
風雪簌簌落下,落滿她的發間、肩頭、衣襟,冰涼刺骨。趙蕎緩緩靠著冰冷的青磚墻滑坐下去,蜷縮在無人的街角,任由漫天飛雪將自己包裹、掩埋。
街巷早已空無一人,風雪呼嘯過境,偶有晚歸路人匆匆奔走,無人駐足留意墻角獨自落寞的身影。無邊的孤寂與委屈,將她牢牢困住。
鋪內的沈清辭對此全然未知。今日她終于調試出一款氣味清雅、驅蟲效果極佳的新香方,心底歡喜,本打算早些歸家,帶回去點燃試燃,核驗整晚效果。出門之際,卻撞見等候在鋪外的張戈。
對方稱新琢磨出幾味適配南鄉蟲害的草藥配比,特意前來與她探討交流。沈清辭不愿錯過精進方子的機會,為避旁人閑話、恪守分寸,她特意將店門敞開,光明正大方才落座交談。
待諸事談妥、方子敲定,窗外風雪已然盛大。張戈望著漫天落雪,主動開口,提出要護送她歸家。沈清辭分寸明晰、禮數周全,當即婉言推脫,只稱鋪中尚有收尾瑣事,不必勞煩旁人。見對方依舊駐足不肯離去,她索性親自起身送客,態度坦蕩疏離,半點不留余地。
送走張戈,沈清辭轉身欲回店內收尾,余光驟然瞥見墻根處立著的一把油紙傘。傘骨眼熟、樣式樸素,是趙蕎日日慣用的那一把。
她拿起傘,指尖撫過熟悉的傘柄紋路,心頭一動,瞬間了然。
趙蕎來過。她冒著風雪專程來尋自己,卻默默立在門外,不曾進門。
回想方才自己與張戈俯身交談的近距離模樣,落入旁人眼中,定然格外刺眼。沈清辭瞬間讀懂了少女所有的別扭、酸澀與退縮。
她還會吃醋,還會在意,便說明心底依舊藏著自己,那份喜歡從未消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