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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車向文站住了腳步。
寬廣厚重的朝服袖子下,他的手悄悄握緊成拳。
旒冕在眼前輕輕搖晃,稍稍模糊了他的面部輪廓,也遮掩了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元頤然慢聲說:“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如果你真的想我做皇后,我會寫封信問問我的掌門和師兄,他們要是同意,我也沒意見。”
元頤然越說越通順,顯然是真在私底下捋過一遍,“昨天我說不的時候,你好像很難過的樣子,我不想你難過,于是我決定,我給他們寫信的時候,將咱們這一路的見聞都寫進去,讓他們好好了解一下你是什么樣的人,這樣他們一定就能相信,我兄弟才不是騙子呢。”
子車向文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別!小師妹!你要把咱們的故事全寫進去,你師門真得全巢出動扒了我的皮……不,扒皮都算輕了,怕不得扒下來上火烤再撒一把椒鹽。”
“而且……這不是我難不難過的事,我沒有很難過。”
他沒忍住,過去碰了碰元頤然的頭發(fā),聲音很柔和:“皇后代表著一個新的身份,代表著我們會進入一段不同尋常的關系……而你要不要成親、和誰成親這種事,從來不應該是由他們來指定的,而是你要問你自己,愿不愿意做出這個決定。”
元頤然不懂情愛。
又或者,她只是單純的無心。
無論原因是那個,子車向文都不愿埋怨她,哪怕只是在心里都不舍得。
“慢慢想,你總會明白的。”子車向文耐心的說,“我去上朝了,晚點見,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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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的時候,因為子車向文站在最高的位置,離下面的朝臣很遠,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任何明顯的異樣。
厚重的冠冕模糊他更為年輕的臉部線條,而遙遠的距離,也成了最好的遮蔽。
子車向文一直繃著臉,身姿挺拔地站在群臣之上的模樣,很難叫人發(fā)現(xiàn)端倪。
等無驚無險地退朝之后,他第一次上朝的考驗,也算得上是順利通過了。
來不及休息放松,子車向文就與幾個心腹忠臣在下朝后見面,開始商定之后的對策。
除了繼續(xù)追查武皇帝子車尚武的下落外,眾人也將手頭掌握的信息互通有無,根據(jù)武帝不在朝中時的異動,去推測幕后主使的情報。
但推測終究只是推測,缺乏確鑿的證據(jù)。
追查仍要繼續(xù)進行,但也同樣要等待時機,等待新的線索浮出水面。
最后,呂橈提醒道:“陛下,明日炎城城主將會來訪。”
子車向文感到意外,“炎城的城主?我回來了他就要來訪?之前炎城和蘭國的關系,一直很熟么?”
“前幾年,因炎城城主年邁,承受不了奔波之苦,所以多年不曾親自拜訪,但是半年前老城主去世,新城主繼位了,這個新城主挺年輕的,腿腳很利索,要來咱們蘭國看你,這也合情合理。”
呂橈言簡意賅為子車向文補上了前后經(jīng)過,又建議道:“我們蘭國面向南面陸地的出入路徑,都繞不開炎城,如果炎城的新城主有意繼續(xù)維持當前的關系,對我們來說,多一個朋友總是有利無害的,畢竟從陸地上過來的商客都要途徑炎城周遭,與炎城維持盟交關系,也是蘭國重要的外交戰(zhàn)略。”
“炎城城主……么。”子車向文心中默讀,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安,“我昨日過來,城主明日就要前來拜訪?看上去他很是迫不及待,只是不知道他在急些什么。”
等事情都商量完,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了,呂橈行了個禮:“冒昧問一句,文帝陛下,已經(jīng)這個時候了,您今晚……準備在何處度過?”
子車向文摘下了十斤重的旒冕,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頸,“這還用問?當然自己過。”
“陛下入夜獨居,只一兩日的話,后宮那群夫人們倒是還不會起疑。”呂橈若有所指,“可武皇帝長久遠離曾經(jīng)寵愛的美人,總是需要一個說得過去、且令人信服的原因。臣知道以文帝陛下之智慧,定然會早做安排。”
子車向文拎著旒冕回宮吃飯了。
嘿,他能有什么安排?
孤寡如他,根本沒有任何安排。
太陽落山時,蘭國的整座宮殿依然燈火通明,他走進元頤然的殿中,一點點拋下那些帝王的痕跡,變回原來的那個少年。
一進去,撲面而來的不是熏香,而是濃郁的藥香。
屋子里一個宮女也沒有,全被元頤然趕到了外面站著。走進殿中,在繚繞的水煙中,子車向文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找到元頤然,“小師妹?”
“這里這里,在這邊。”角落里傳來應答聲。
子車向文循聲走過去,看到擺了一地的各式藥材,和拿著一把小扇子,正坐在小火爐前扇風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