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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之前就喝過咖啡,她現在也不太想去咖啡廳,廣場旁邊就是商場。進了商場下了b1,江雪螢隨便找了家小吃店,坐下之后就切出wx給池聲發了個定位。對方幾乎秒回:收到。因為商場正好離池聲家近,沒過一會兒,她在這家長沙小吃店內等到了池聲。人在門前站定,只抬睫四下掃了一圈,一雙琉璃眼很快就鎖定了她,喊了她一聲,“江雪螢。”江雪螢也根本沒想到會見到這樣的池聲,他明顯是匆匆趕過來的,身上只套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套一件風衣。迎面走過來的時候,能夠聞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揚起一陣冷冽如霜的微風,辟開小吃店油煙交織出的煙火氣。“你剛剛在家里?”江雪螢有點兒意料之外的措手不及。池聲平靜,似乎不覺得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在洗澡。”所以她剛剛聽到的水流聲其實是在洗澡?江雪螢震驚至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烏發還是柔軟微潮的搭在額前。“說吧。”在她面前坐下,指骨輕敲桌面,池聲抬眼望她,“什么事?”“沒什么。”想到自己要開口問的話題,江雪螢深吸一口氣,正思索著要怎么委婉而不失禮貌地引入話題的時候,目光卻忽然注意到了池聲的手。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指骨,沾著點兒細微的,像泡沫沒沖干凈的亮晶晶的淡漬。一個電話把還在洗澡的人家給叫過來,江雪螢這個時候也覺壓力頗大。但心底卻好像慢慢充氣的氣球,一點點充盈溫暖起來。“就是、想給你聊聊天。”話音剛落,面前的氣氛陡然就變了。池聲一直沒說話。……她是不是說得太曖昧了,江雪螢有點兒忐忑得抬起眼,這一眼,卻正好看到,池聲纖長的眼睫漫下來,別開視線,睫毛微動,看起來竟難得有些不自在的。“……”“就這么簡單?”頓了頓,池聲抬睫問她。“嗯,”江雪螢喉口也有點兒發干,不敢與之對視,“就這么簡單。”結果本來打算問的關于女朋友的話題什么也沒問出口。兩個人各點了一份臭豆腐吃完。“說起來,你剛剛洗過澡吃臭豆腐沒問題嗎?”才夾起一塊臭豆腐,江雪螢就意識到了盲點。池聲淡聲:“那還不是要問某人,“明知道我剛洗過澡還點這個東西,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這人飯量真得很大,也不知道肉都長到哪里去了,面前這一大碗的臭豆腐被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江雪螢也只好飛快地加快動作。等她吃完,池聲才不緊不慢看她一眼:“走吧,送你回去。”好像根本不在意,她這一個電話把他喊出來這件事。風清而雪冷,攏緊圍巾,江雪螢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跟在池聲身后,不知道為什么有一股久違的,非常非常安心的感覺,甚至于,依戀。心底的氣球越來越充盈,越來越充盈。好像催促著她開口說點兒什么。上了車,剛系好安全帶,江雪螢動了動唇,“池聲?”“?”因為正在開車,池聲只微微垂眸,遞給她一個清淡的余光。她正要開口,忽地,因為緊張,掌心的手提包滑落在地,這個突如其來的插曲打斷了江雪螢即將開口的話,她只能彎腰努力把包從腳墊上撈出來,只是這一撈,目光不經意間從座位上掠過。她的視線突然頓住。在她所坐的副駕駛,坐墊上遺落了一根長發。
車窗外雪勢轉急,零星的小雪不知什么時候越來越大,微怔間,江雪螢眼睫顫動,內心漫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只覺得心底好像也跟著下起紛飛的大雪。坐墊上的長發,是很熱情的紅色,發梢微卷,與陳洛川方才所言,如出一轍。不動聲色地垂下眼,沒有驚動開車的池聲,江雪螢捻起這根長發,攥在掌心,掌心的發絲,好像不斷拉長,化作一根閃閃發光的弓弦,一直勒入掌心,切割得血肉模糊。隨之在心底蔓延的是一片入骨的微涼和迷茫。至少,這根長發的出現,證明,陳洛川口中的女人確有其人,關系或許真的還很親密。——要現在開口問嗎?深吸一口氣,江雪螢定定心神,努力讓自己別胡思亂想。可是要以什么理由開口?我在副駕駛上看到一根女人的頭發,這是誰的?這話問出來,弱智含量未免過于超標。更何況,她跟池聲目下又不是男女朋友,連date對象都算不上,根本沒有這個身份和資格。我前段時間看到你跟一個高個子的女生走在一起,你跟她什么關系?內心反復斟酌推敲著用詞,短短一段路就已經換了好幾種說話方式,但不管哪一種,江雪螢總覺得太過直接和露-骨。她動搖的功夫,車已經到達小區門口。努力將這一筆捺下,江雪螢如往常一般,自然而然地抬起眼,平靜地跟池聲道謝,告別。回家之后,就打開了手機,指腹不由自主地滑動屏幕,開始查找一切跟池聲有關的一切信息。但只可惜收效甚微,池聲的朋友圈太干凈,她努力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任何端倪。一般情況下,查崗的都是女朋友,江雪螢也說不來自己現在這樣做到底像什么樣。放下一無所獲的手機,江雪螢垂下眼。從未像現在感覺到,她真的,遺落了,池聲太過漫長的十年。也很清楚為什么會陷入這種患得患失的狀態里,是因為她明確地知道,她曾經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過池聲,明確的知道,池聲其實完全可以有疏離冷待她的理由。——她并非完人,沒有被追逐整整十年而念念不忘的理由。她并非完人,也沒那十個優點說的那么好。不得不說,女性天生敏銳的洞察力和直覺,真的具備做福爾摩斯
的潛質,因為有了懷疑,哪怕知道這樣做實在有點兒有失體面,江雪螢也忍不住想要探尋更多。正好前段時間她特地跟溫女士求教過老家的腌菜。離家工作之后,她最念念不忘的就是老家鹿城的特色腌菜,天氣轉涼,前段時間她正好腌了點兒,可以找個機會給池聲送過去,理由就是多謝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說干就干,打定主意,第二天江雪螢就裝了一小罐,敲開了池聲家的家門。因為之前就已經提前在wx說過,所以剛撳響門鈴,池聲給她開了門。跟在外的穿著打扮不太一樣。江雪螢上意識到,對外的池聲,常穿風衣,給人以科技新貴的清冷矜貴感。而居家的池聲穿得其實非常少年氣,簡單的t恤+長褲,神情平淡,帶著點兒不加掩飾的疏淡疏狂,跟初三畢業暑假的那個少年,幾乎相差無幾。扶在門把手上,池聲睨她一眼,言簡意賅,“進。”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他家中,池聲也沒多跟她寒暄。“你在工作?”注意到桌上的開著機的電腦,江雪螢問。“嗯。”池聲皮膚白,讓倦怠的神情和微微青黑的眼下愈發明顯。靸拉著拖鞋走到冰箱邊,微垂眸啟了罐罐裝的咖啡,還沒忘問她,“咖啡?可樂?”“肥宅快樂水就好。”江雪螢跟著走到冰箱前,把腌菜遞給他。“謝了。”稀松平常的口氣,算不上多真誠,但絕不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