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二十八歲這年,江雪螢原本平庸卻平靜的日常生活也突然分崩離析。可江雪螢卻不合時宜地有點兒走神,喉口很澀,方才明明沒吃多少,但胃里好像不斷有東西翻涌上來,堵住喉口。她垂眸,面上不顯山露水,但稍稍絞緊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內(nèi)心的波動起伏。似乎有什么東西逐漸撥云見霧。為什么這么在意歡歡?為什么這么多天下來一直不在狀態(tài),為什么沒頭沒尾地突然想撩池聲,僅僅,只是因為是個條件不錯的“潛力股”嗎?僅僅,只是因為溫女士的催婚嗎?如果只是因為上述這些原因,明明陳洛川也是十分適宜的相親對象。明明是少時的暗戀對象在跟自己表白,只要她答應陳洛川,所謂的“困境”即可迎刃而解,她卻不合時宜地想到池聲。陳洛川大學試過戀愛,那池聲呢,他說他沒有女友,這么多年下來,他真的就沒想過談過一場戀愛,開始過一段新的感情嗎?說曹cao曹cao到,還沒回過神來,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這個時候簡直就像拯救她出水火的神兵利器,江雪螢略微松了口氣,沒來得及注意來電提示,就接通了電話。電話一響,不由頓住。耳畔的嗓音,冷清微倦,是她十分熟稔的聲音。池聲?!敖┪??!背芈暯兴拿值臅r候,總是很認真專注的,一字一頓,咬字非常清晰,像添了重音。尾音又微微揚起,說不出的疏懶勁兒,像撓人心扉的小貓爪子。捂著手機,江雪螢完全是條件反射地看了陳洛川一眼。陳洛川一怔,唇角不自覺緊抿成平直的一線,繃得緊緊的下頜隱沒在黑暗里,手指緊攥成拳,用力到骨節(jié)泛白,才去松開:“是池聲嗎?”明明沒抽煙,嗓音低啞得就像是被煙灰撩過。她一時答不上來話。電話那頭的池聲不知道為什么也沒開口。聽筒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不論是陳洛川還是池聲,誰都沒主動開口,就像是等待著她抉擇的天平兩端。詭異得讓江雪螢渾身發(fā)毛,恨不能找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過了很久,電話那頭的池聲才終于開了口,“陳洛川?”她這才猛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遮掩,“什么?”池聲無動于衷地重復:“是陳洛川?”江雪螢眼睫動了動,電話那頭池聲的嗓音讓她心里不自覺打起了小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攥著手機,低下眼看著腳尖,悶聲扯了個謊:“……是個同事?!背芈暤纳ひ衾淝宓寐牪怀鋈魏吻榫w起伏出來:“你有什么同事還認識我?”江雪螢頭皮發(fā)麻,眼神也忍不住開始亂飄,“之前苗苗說的?!薄敖┪?,”電話那頭的池聲目下還是聽不出什么波瀾,只心平氣和地重復問她,“真的是男同事嗎?”她說不出話來。明明只要回答一句“真的”就好了,可這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像是石頭,吞吐在舌尖,怎么也說不出口?!笆恰苯┪灲K于抵抗不住,悶聲繳械投降,“陳洛川……”池聲:“……”江雪螢:“——你怎么知道?”趕在他開口前,她忙追問。池聲嗓音克制:“我記得他的聲音?!边@一次頓了很久,方才開口,語氣很輕,似乎快要融入風雪中,辨不分明,“你跟他又有聯(lián)系了?”“難怪,你前幾天心不在焉。”江雪螢:“你還記得苗苗嗎?”電話那頭的池聲,微微垂眸,不言不語?!八袀€學長,是陳洛川的大學同學,前段時間我陪她去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見到的?!薄罢f到這兒,你現(xiàn)在給我打電話是有什么事嗎?”她主動詢問他的近況。
聞言,池聲抬眸看了眼四面整潔的白墻,“我在醫(yī)院?!薄啊苯┪炗悬c兒沒回過神來,“你在醫(yī)院?你怎么會在醫(yī)院?!背芈暎骸坝袀€小手術約在了今天?!苯┪灒骸澳俏仪岸螘r間約你出去?”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為什么當時不跟我說?現(xiàn)在又跟我說?!薄耙驗?,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電話那頭的池聲,語氣平直,嗓音平淡,飛雪如跳珠般砸落在車窗,猶如清冽的嗓音一字一頓,落入心底?!拔蚁胱屇銖乃磉呺x開,來看看我。”“那么你愿意嗎?”說完這一句話,池聲就垂眸撳斷了電話。指尖使力,緊捏被褥到指骨泛著青白,才勉強壓下內(nèi)心的暗潮。整個人面色蒼白,渾渾噩噩,如行尸走肉。沒有人知道剛剛聽到陳洛川這三個字,他內(nèi)心到底有多恐懼。他回來了。池聲眼睫顫動,唇瓣哆嗦,大腦混混沌沌,無法不抑制自己不去猜疑,不去恐懼。陳洛川這個名字,甫一出現(xiàn),讓他陡然之間醍醐灌頂,仿佛從夢中驚醒。這么多年下來,這個名字就像是懸在頭頂?shù)囊话褦囝^鍘,午夜夢回之時,讓他夜夜不得安眠,而他在等一個審判。等這一次,江雪螢的心中的天平又會向那邊傾斜,等待著斷頭鍘將會落向何方。剛做過手術,麻藥勁還沒徹底散去,但細微的疼痛已漸漸翻涌上來。他曾經(jīng)在身心前都筑起一道堅固而冰冷的籬笆,拒絕包括江雪螢在內(nèi)的任何一個人靠近,自以為已經(jīng)冷淡到無情無欲,愛情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人這一輩子不一定非要戀愛,結婚,生子,保持獨身也沒什么不好,更沒什么大不了的可陳洛川的出現(xiàn),不費吹灰之力就讓這一道籬笆一觸即潰。不跟她說明病情,只是不想示弱人前,或者說,不想讓她擔心。這么多年下來本以為看淡,近十年間,無數(shù)想要去見她的夜晚,他都硬生生地一個人克服,咬牙吞噬??蛇@不是紓解,只是壓抑,越壓抑,越渴望,每壓抑一分,他對她扭曲的渴求就增長
一分,如同開閘泄洪的洪水,一朝得成滔天之勢。這一次,他終于徹底潰不成軍,在她面前俯首稱臣。是真的看淡嗎?不,是害怕。害怕這一次,他若表現(xiàn)得像少年時太過明確,她又將離他而去。害怕這壓抑整整十年的喜歡,足以將她推遠,將她吞沒。還喜歡江雪螢嗎?……池聲面色蒼白,面無表情地捂住腰腹。喜歡到快要發(fā)瘋,喜歡到一想到曹晨那樣的人也曾經(jīng)擁有她,就恨不能地親手,慢慢地一點點絞死他,再絞死那個讓心中的月亮被踐踏到這個地步的自己。喜歡到只要一想到陳洛川又出現(xiàn)在她身邊,就無法控制不被內(nèi)心蠕動著的黑暗所侵蝕吞噬,喜歡到恨不能將她關在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房間里,他可以供她吃穿,喜歡到恨不能與她生同衾死同穴,愛不是克制,是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