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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到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時候甚至還會露出一副愧疚和不安的表情。池聲:……?這自以為是的愧疚和自責,讓他不止一次覺得莫名其妙。這樣的狀況,在他等她倒垃圾那天終于達到頂峰,處理完自己這邊的任務,少年本來趴在桌上補覺,但剛閉上眼,思緒卻非常清明。睡不著,他放學回去基本沒什么時間寫作業,要做家務,要幫老兩口收垃圾,只能晚上點燈熬夜。所以白天盡量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補覺的機會。反正都睡不著了,撐起腦袋,池聲緩緩直起身。沒多想,主要是這人膽子太小,如果因為怕黑磨蹭太久,就要連累他這邊晚回家。最主要的是,如果這人被嚇哭,會很吵。于是,他推開門,沿著走廊走過去。果不其然看到她被嚇得不輕。可出乎池聲意料的是,眼前的女生非但沒有哭,甚至還努力故作鎮定,看到他,她顯而易見地愣了愣,松了口氣,緊跟著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就爆發出一陣燦爛的光芒,異彩漣漣,就像看到了什么救世主。原本清秀而平庸的臉龐,像是一瞬間活了過來,眼里仿佛落滿了皎皎爍爍的星辰。池聲不自覺一怔,頓了頓,又漠然地移開視線,少年眼風略掃了她一眼,就把單肩包往肩膀上一甩,壓根就沒多等她,腳步飛快。江雪螢根本不敢落單,只好抱著書包踉踉蹌蹌地綴在他身后,既不敢離得太遠,又不好意思離得太近。夜晚的香樟樹葉嘩啦啦作響,投落一地水樣的光。覺察到身后傳來的視線,鮮明刻骨到讓人難以忽略的地步,少年微微垂眸,淺色的眼底,掃她一眼,白色的裙擺露出一截皙白纖瘦的腳踝,落了香樟樹影,仿佛涉水而來。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這一晚上,池聲并沒有睡好,白天太累,又是處在長身體的時候,一般情況下,他不會浪費休息的時間,閉上眼倒頭就能睡,而是一閉眼,少女黑白分明的眸子就這么撞入眼底,池聲不自覺一僵,呼吸在這一刻都好像為此停滯,少年蹙著眉睜開眼,又閉上,閉眼,再睜眼。明明不欲多想,就像是白紙上的黑點,越想忽略,就愈發鮮明。循環往復。僵持片刻之后,池聲坐起身,睜開眼,冷冷地走到書桌前坐下,翻出試卷。選擇與之頑抗到底。不管他想不想,他原本清靜的初三生活還是被迫和這人綁定在了一起。 番外(二)或許因為是同桌, 所以有時候就算池聲不想去留意江雪螢,江雪螢的一舉一動還是會猝不及防地撞入自己的眼底。比如說, 她總是撐著下巴走神, 走神是眼睫微動,她的眼睫很長,教室窗邊大片大片夕陽投射在身上時, 纖長的眼睫也撲簌簌抖落溫暖的陽光。因為性格內向,在校外時,總是看著腳尖走路。這天剛放學, 夕陽跌入地平線,晚霞如熊熊烈火般卷過半邊天色,燒得通紅。池聲站在小賣部前, 淡漠地抬起手將手中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冷眼看著有男同學喊她名字,想跟她打招呼。而江雪螢明顯已經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置若罔聞。那男生一愣,臉上露出點兒無奈的苦笑, 倒也沒再喊第二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視線太過直接鮮明,剛剛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對外界一無所知的江雪螢, 突然若有所感般地抬起眼, 晚風吹動她烏黑的頭發,
女生白皙的臉龐蒙著暖暖融融的霞光,臉上細小的絨毛也顯得溫馴。池聲眼睫微動,移開視線, 冷淡地將空空如也的礦泉水瓶丟入垃圾桶, 舉步就走。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起, 這視線交錯前的最后一眼,如同天邊最后一抹晚霞的余燼,周圍人頭攢動,人聲嘈雜,世界卻好像驟然安靜了下來,眼前的一切猶如逐漸對焦的鏡頭,原本模糊而柔和的畫面,逐漸清晰,夕陽如火下,她黑白分明的眼,尤帶不解困惑,猶如天邊最明亮的那一顆晚星,連風也溫柔慢行。江雪螢的世界,是那種最普通,也最幸福不過的世界,透過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他能看出,她雖然性格內向,但在家中很受寵愛,全身上下,文具書本都非常整潔鮮亮,一看就沒吃過什么苦。她所憂慮的也不過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在一些沒有意義的人際關系上不斷內耗。池聲知道,自己這番言論未嘗不是出自于嫉妒,是,他嫉妒她。付了錢,少年拿起飯團,容色冷淡地看著窗外咬了一口,嫉妒她無憂無慮,不必為生計發愁,就連自以為做好人行好事,也只為滿足自己的無處施放的善意,從未考慮過被施舍的對象內心作何感想,自始至終,池聲都很清楚,江雪螢自顧自地對他好,只不過是因為她剛轉學入南城中學,自覺格格不入,在這種情況下迫切地希望能夠滿足自己的情緒和價值。就算不用猜他也知道,她這樣的熱情維持不了多久。在這個人人都避他不及的氛圍下,江雪螢稍微釋放出的善意就顯得格外突出起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班上風聲四起,無非都是些江雪螢暗戀他,或者他喜歡江雪螢之類的無聊謠言,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將他跟其他女生配對,成了班里時興的一件事,“受害者”往往羞憤欲死,而好事者卻都興致勃勃,笑鬧不止,還有人會偷覷他的反應。這些人注定失望,有這個時間,他不如趴在桌上多補一會兒覺,晚上回去還得做飯洗衣打掃家務。“喂,池聲,”某天大課間,cao場上,吳捷挑釁般地叫住他,“我們班那個轉學生是不是喜歡你啊?”池聲置若罔聞,腳步頓也不頓
地向前走,連搭理他的欲望都沒有。“問你話呢?”“是不是害羞了?”“你不會答,我們就去問你小女友了啊。”話音未落,少年突然冷不丁地轉過身,淺色的眼冷淡得如同一汪冰湖,在這炎炎的夏日,也覺得刺骨。“江雪螢關我什么事。”……池聲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真正討厭他的人其實根本并不多,之前也不是沒有女生曾經對他表達過善意,但只不過一兩次之后,就受不了輿論的壓力和曖昧的謠言,紛紛卻步。江雪螢反倒是最常久的一個。所以,當他故意說出那樣的話,而她終于抵不過外界的壓力選擇與他保持距離時,池聲心里并不意外,他在奶茶店外駐足,看著她不安地攥緊奶茶杯壁,強顏歡笑,眼里多有討好,企圖融入面前這個女生小團體。甚至于,她主動附和眼前這幾個女生的詆毀之辭時,少年淡漠的內心也沒起什么波動,這樣最好,早該這樣,他早就知道,像她這樣的人做事三分鐘熱度,做數學題的時候也是,想半天想不出來就開始走神,江雪螢這樣的人,甫一見面他就能看穿,沒吃過什么苦,軟得像一團棉花,太把別人的想法當回事,早晚有一天會主動與他斷開一切聯系,她這樣的人最好也少跟他有什么接觸,吳捷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趨利避害,未嘗不是聰明的做法,這對他,對江雪螢,對雙方都是一件好事。之所以一直以來他沒對江雪螢表達過太多明顯的敵意和抗拒,也是因為他只是想看看這樣虛偽的“救贖游戲”,到底能持續到什么時候,又能做到什么地步,而現在,一切都很明了,結局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早有預見。無所謂,回到從前一個人坐的時候還清靜點,任何人都不必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