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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意識到是哪里不對了——從始至終,皇帝都沒有問一句彭臨,似乎他對這個“重犯”的逃跑,十分漠不關心。
第62章 天牢
齊望帶著人將阿遲丟進了天牢,叫看守單獨關了一間,上了大鎖好生看管,再狠狠剜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天牢的房間比彭臨在深室的那間大一倍,陰暗潮濕,高處有個透著月光的小窗,石砌的臺階有接近膝蓋那么高,上面鋪著厚厚的草席,這就是床榻了。有一木制長桌置于榻邊,還有個臟兮兮的木桶放在角落。阿遲在草席上盤腿坐下,經過了一整晚折騰,她已累得快睜不開眼,卻仍強打起精神,捻了兩根草席上的枯草,置于桌上。
皇帝,還有齊望。
被押來的路上阿遲特地多問了幾句。她弱弱問他,齊公公,你們是不是沒能抓住重犯啊?
齊望瞪著她:“與你有什么關系!”
“如若我有些信息能讓你抓到他,這可是大功一件……我能免除死罪嗎?”
阿遲緊緊盯著齊望,他聽到這問句一時發愣,繼而深深皺起眉頭來,然后直接上手推了她肩一把:“閉嘴!”再無多言。
——齊望的反應不像是抓到了人,卻又對抓人這件事漠不關心,反應同皇帝十分一致,而且最重要的是,齊望那時若是看到了彭臨,那根本不可能抓不到,他若沒看到,又怎會第一時間指責自己私放重犯?
阿遲揉了揉被狠拍一掌的肩膀,又捻起一根枯草,放在稍遠一些的位置上:彭臨。她此前并未仔細詢問,彭臨口中所說的接應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傳的信,只知道彭臨終于下定了決心要逃,在她說“不管你活著還是死了”的時候,彭臨說他還不能死,他得回去。回哪里?他懂北疆之術,與北疆人有姻,他難道是什么關鍵人物?
還有。她再拿起一根,在手中捻來捻去,始終沒和桌上的那幾根擺在一起。師傅。這才是她冒險來救彭臨的最終原因。她想,師傅若真要那本書,就要想盡辦法找到彭臨,不管是要殺他還最終接應他;但如果師傅真有這么大能量,與朝堂關系如此密切,豈不是自己在宮中一舉一動都在她掌握之中?她不信。再退一步說,彭臨是自己放出去的,也承諾了會把書給自己,如若師傅再想拿到,就得來找自己——哈哈,來這天牢里找?
阿遲想著想著,想得笑了出來。怎么可能?那個慣常游山玩水、整日微醺的酒鬼師傅?只是她好像就是要經這么一遭狠的,才能夠令自己安心——我可是舍命陪師傅了,阿遲心想。她身體漸漸放松了些,斜斜靠在里側的泥墻上,腦中卻更加混亂了,或許,真的應該提前與皇后講一講才對……
皇后?!她突然又坐起身,抓起新的一根枯草。皇帝說了,能救她的只有皇后,要她承認是皇后指使。阿遲瞪著眼睛對那幾根枯草看了又看,她覺得自己至少又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被利用了,不管是被誰,最終的目標都直指皇后。
她把那幾根枯草扯了個稀碎,兩只手緊緊抓著頭發。
***
阿遲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道在天牢里睡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的,仿佛很久沒有睡過覺一樣。獄卒來送過一回水,她問了一嘴知道到了晌午,再往后她就過得絲毫不知道時辰了,又沉沉睡去。
再醒過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小窗,正瞧見一抹夕陽色掛在天邊。原來一整天可以過得這般快。她渴極了,嗓子里像是冒了煙,很快就喝光了那一碗水,喝完她靠著墻開始想,難道皇帝打算這樣慢慢餓死她?不行,她得想法子再掙扎掙扎。
阿遲扶著鐵欄桿慢慢站起來,剛喊了一聲“有人嗎”,只見遠遠的大門處有了一絲光亮,從外面走進來的那人徑直朝著她走來,她瞇著眼仔細辨認——
第一個來牢里看她的,竟是秋霜。
欣慰與失望在她心中不斷交織,她一時分辨不清是哪種情緒占了上風。
這個自從她入宮以來就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小侍女,說是她在宮中的向導也不為過,秋霜十分熟悉宮中的規則,總是有這樣那樣鉆空子的法子幫她,她總是叫她“大人”,可阿遲在她面前從未擺過什么大人的架子,還曾因著她“總是要花自個兒的銀子偷偷幫大人您”的抱怨,阿遲還問皇后討要過一些銀兩給她。這丫頭看著銀子就眼睛發光,財迷樣的,一邊仔細揣好一邊扭頭笑嘻嘻地發誓,“下次還幫大人!”
阿遲想著,不知為何竟笑了出來,問道:“又是……花了不少銀子吧?”
秋霜拎來了一個小巧的雙層木籃,正放在地上。聽到阿遲說這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這一看,眼睛竟是紅紅的。
“花了,全都花了!大人不知道這地方有多難進呢!”她拿出了兩碟小菜一個饅頭和一壺水,“大人,是不是都沒有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