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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錯覺,她仿佛聽到太后輕笑了一聲。
“規矩,你守得很好,賞賜也是應當。不過,既然從你御藥署逃了所謂的‘重犯’,還是要罰一罰。”太后輕描淡寫地說著,伸出三根手指來:“就罰你,三個月俸祿罷。”
蘇云卿從長壽宮退出來,已經是一身冷汗。她知道昨日夜里溫遲已被捉拿下獄,來時已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萬萬沒想到只受了個走過場一般的罰俸,還被太后賞了一盒茶——光這盒茶已經夠她半年俸祿了。
可魏太后從不會對任何一個臣子如此手下留情,這一點,蘇云卿再清楚不過。太后說她規矩守得好,恐怕是指太后不許她好奇皇后病癥一事,那是最初太后就與她定下的規矩,所以她那夜盡管抓心撓肝,也沒跟著溫遲一同去見彭臨,所以,這讓她活了一命?可是她也確實放走了彭臨……
而更可能的原因是——蘇云卿不由得捏緊了手指——她未曾阻攔的這一場“放走”,或許正在太后的局中。若是這樣想下來,溫遲……或許就是那替罪羊。
“太后陛下。”等蘇云卿退下,子蘭才又開口:“杜長麟的兵馬離西京還有最多兩日。”
“嗯,正好。”
“九娘來了消息,那彭臨是被……長公主的人拉了一把,連夜送出了西京。”
“不重要。”太后又喝了一口茶。果真還是淡了些。“皇帝不會計較他的死活,哀家也一樣。”
“是。那最后……就剩那個被抓的溫御醫……”
“子蘭。”太后打斷她,若有所思道:“哀家記得,皇后身邊有個很早就從你這兒出去的宮人吧?去探一探她。”
“……屬下這就去辦。”
第64章 不速
阿遲在一陣清香中醒來。
雖香味溫和,也沒有太多煙霧,卻有股清涼的感覺刺激入腦,她睜了眼,看清眼前正燒著一節用紙包裹成的捻子,有只手拿著另一端往前伸,就快要捅到自己鼻子里去了。她下意識往后挪了挪,在稀薄的、絲毫不嗆人的輕煙中,終于看清了蹲在她牢房里的人。
牢房里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小窗透進來,照在那人臉上,明暗交錯。
她一把拍掉了那人拿著捻子熏她鼻子的手。
“你……”
阿遲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該怎么說——畢竟眼前這個人是她最不想在這天牢里見到的人。阿遲狠狠掐著自己手背上的薄薄一層皮,在同一處一連掐了好幾下,幾乎掐出了血印來,不自覺開始齜牙咧嘴,好疼,這……竟不是夢。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草席、木桌,她還在這個陰森潮濕的大牢里沒錯,只是牢門雖然還掩著,可原應該掛在上面的鎖鏈此刻卻堆在地上;她的眼神始終沒法聚焦,仿佛寄希望于下一秒眼前的人能立刻消失,但沒有——她還在她眼前,就在這牢房之內,甚至將那長長的衣擺隨手一撩,盤腿在地上坐下了,那人向前微微俯身,拿出一張四方紙來,將被阿遲拍掉的那捻子連帶著散落出來的白色結晶仔細收了,一邊折成小包,一邊搖頭道:
“這龍腦香可是稀有之物,莫要浪費。”
等認真折好了放入袖中,那人才抬起頭來,她的眉頭舒展得很開,瞇著眼睛,笑得像是一如既往醉酒的樣子,對她搖手。
“阿遲,跟我回去罷。”
——還說著醉酒一般的昏話。以前從來都是阿遲去酒館帶她回去。
阿遲搖搖頭,不由自主又往后挪了挪。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識到她一點也不了解她的師傅。溫錦竟然真的出現在大牢中,出現在她面前,而且還不緊不慢地叫她跟她回去——也就是說她似乎能將她毫發無傷地從這里帶走……從皇帝的天牢里!
“你到底……”
你到底是誰。阿遲上下牙碰了幾下,一股寒意走遍了全身,怎么也說不完整這一句簡單問話。
“——你這般頭疼,有多久了?”
溫錦并未等她問出來,似乎也不打算回她這個疑問,她盯著阿遲通紅的額角看了會兒,轉而問起她來。阿遲聽到她師傅一副頗有些擔憂的語氣,實在覺得別扭又不習慣——是了,她好像還從未聽過她的師傅如此憂心她的語氣,師傅總是大大咧咧的,還特別喜歡嘲笑她,如今卻如此冷靜又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