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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遲順口接道。而沒能說出口的是——最初的杏林館的確只是一間小鋪,三年后便建成了這座天井環(huán)房,其實她和師傅兩個人根本住不過來,師傅也從不招什么學徒,阿遲一直不懂要一座這么大的醫(yī)館是為什么。直到后來師傅喝多了才說漏了嘴,耿耿于懷地說要和兩條街外的黃家醫(yī)館打擂臺……她師傅總是這樣拿大事很兒戲,阿遲說不出口。
杜昭璃瞧阿遲的模樣已經看穿一切,抿了抿嘴唇,眼睛彎了彎。
葉鴻一路沉默不語,正如此前跟在皇后身邊的樣子,很是低調。她倒是不時會瞥一眼阿遲,似乎對阿遲的變化、又或是“西梁使者”這個名頭感到有些驚訝,但她什么也沒問。
葉鴻帶著阿遲與杜昭璃來到了杏林館中院的左廂房,打開了門。阿遲心想這本是藥材炮制房,什么時候被改建成了臥房?又見里頭坐著個人,阿遲便三步并作兩步,一頭扎了進去。就在杜昭璃緊隨其后、正要踏入門檻時,卻被葉鴻握住了胳膊,力道之大,竟是讓她半步也走不動了。
“請欽差留步,將軍特地吩咐,欽差的房間在后邊。”
房門猛地關上,阿遲察覺不對,再轉身時,這房間已經被上了鎖,兩個明纓衛(wèi)站在兩側守著。她隔著窗戶望著杜昭璃被葉鴻帶走,“你們這是——”
“阿遲。”她看到杜昭璃轉頭,豎一根手指在唇上一觸,對她搖搖頭。
阿遲和杜昭璃被分開了。也對,畢竟是那個一直看她不順眼的長公主……阿遲不覺驚訝,但十分懊惱,她太急著來看阿蓮,疏忽了這一層!轉念一想長公主應該不會對杜昭璃怎么樣,卻又不知該因此慶幸還是想咬牙。
“阿遲?”
好在她與阿蓮被關在了一起。阿蓮盤腿坐在屋中的圓墊上,她精神矍鑠,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阿遲跪坐下來,一把握住她的手。“館主!那長公主……沒對你怎么樣吧?”
“大衡巡察使不許我出門,倒是好吃好喝伺候著。”阿蓮看了看阿遲,那一瞬她自然看到杜昭璃被帶走了,輕嘆了一句:“把你們卷進來了……”
“新朝率軍壓境,逼欽差出來,我們總要來的……對館主才是無妄之災!”
阿蓮苦笑道:“哪里是無妄之災呢?大巫祝在上……這是命啊。”
阿遲心中一咯噔——這是什么意思……
只聽阿蓮說:“長公主想必是因為鹿仙留在這兒的。”
阿遲驚道:“館主怎么認識阿瀾?呃……鹿仙?”
對了,鹿仙……便是阿瀾。小時候有段日子自己曾與阿瀾還有師傅朝夕相處,阿瀾總是叫她“小啞巴”,具體情景記不得很多,阿遲唯獨記得那張臉,記得這個名字。
阿瀾也正是此前在西京時、長公主身邊那個神秘的北疆巫醫(yī)。
“她是我的女兒。”阿蓮道,臉上浮現(xiàn)出擔憂:“只是不知,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她就在這里嗎?!你們……”阿遲想了想,“一直一起生活?”
“有半年了。”阿蓮點點頭。“半年前北疆內亂,鹿仙趁機跑出來,留在了杏林館。她曾經用血救過長公主,所以我想長公主是來找她的。”
阿瀾用血救了長公主。阿遲心中一跳。自己也曾用過血救杜昭璃,而師傅也曾用血救了自己。這北疆的“巫術”如今對她而言已經稀松平常。
可是她卻感到心頭隱隱不安。這又為什么說是命呢?她回想起在華清宮時見到的、長公主胸口那個隱隱發(fā)黑的傷痕,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用血……只是療傷嗎?”
這一次,阿蓮沒有馬上回答她,仿佛在衡量什么。好半天,只見阿蓮垂下了眼,仍是沉著聲音,慢慢地說:“鹿仙,血塑了長公主。”
血塑?那是什么?好生怪異的詞語……不知為何,阿遲只一聽便覺得渾身不舒服。
“溫錦沒有同你說過?”見阿遲一臉茫然,阿蓮也有些困惑,但還是解釋了一句:“巫祝以其血療傷時,可改塑人。啊……對啊,溫錦并未血塑你……”
阿遲的一只眼睛突然跳得厲害。等等……什么?師傅……血塑?
阿遲甚至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繼續(xù)問下去。她從剛剛起就覺得不適,就像是身體本能地在逃避某個真相。可是事關師傅,她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什么意思?”她問出來了。
“你還記得自己是寧安,便說明一切。”阿蓮嘆了口氣。“溫錦曾喂了你三年血,對吧?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讓你一輩子做個快活游醫(yī),她卻只壓制記憶,留了個能被喚醒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