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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回教室的時候,走廊上空蕩蕩的,上課鈴聲已經過了。她以前從來沒有上課遲到過,站在教室門口很惶恐,猶豫要不要進教室。
“江可卿,都上課了怎么還在外面玩,是不想進教室嗎?”男老師呵斥她,見她還不動,輕蔑一笑,“實在不想念書就回家去,我現在就告訴你家里人,是不是想辦理退學?”
“女娃娃讀書是不中用,心不正!”
江可卿感到很委屈,因為月事被嘲笑感到委屈,因為無端被蔑視感到委屈,含著眼淚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能感受到揣測的目光跟隨著她挪動。她是班級里學習成績最好的,也是班里僅有的女生之一,這種無端的惡意,她一直以來都能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但是這種明晃晃的惡意,她是第一次遭受。
江可卿很強大,后來是村里唯一的名牌大學生,村里看不起女人,卻又不得不說江家的女娃子厲害得不得了,但又說江可卿以后出去了,指不定被城里人帶壞了。
江可卿現在想來,只覺得村里人很幼稚,很無知,她現在只會覺得這些言論荒謬。但是當這些惡意涌向當年那個年幼的女孩子時,帶入當時的情景,她現在也想不出反擊的辦法,她當時能做的只有妥協,只能看著那個女孩子站在霧里。
但是如果可以,她會毫不猶疑地抱抱自己。
第44章 運動會
時知意從題海中驚醒,一抬頭,看見江可卿提著菜站在玄關。
“江阿姨!”她幾乎是彈起來的,隨即懊惱地一拍腦門,“哎呀!我忘記收床單了!”
那副后知后覺、迷迷糊糊的模樣,瞬間沖散了江可卿心里僅剩的那點不自在,江可卿眼底染上笑意:“不急,現在上去收正好,都曬透了?!?
兩人一前一后上了天臺,微風拂過,呼吸之間浸透著洗衣液的清香,還有一陣陣織物被陽光烘烤過的香甜氣味。江可卿將整張床單取下來,借著光仔細看了看——那片讓她早晨有些無措的痕跡消失了,只有一點幾乎看不出的、極淡的水漬。
“江阿姨?”時知意利落地收好了自己的被套,抱著走過來,彎腰放進框子里,起身看見江可卿捏著床單一角出神,臉上露出一絲自己很能干的小得意,又努力想顯得不那么刻意,“床單我洗過了。血漬已經沒有了,我先用冷水手搓過,然后機洗的,應該干凈了?!?
時知意坦坦蕩蕩地望著她,只是在匯報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務事。
那些關于“害臊”、“避人”的陳舊規訓,在明亮的天臺上,在時知意清澈的目光里,忽然顯得那么遙遠又荒謬。
江可卿本來想說:“抱歉把你的床單弄臟了,這種事情,下次等我回來做就行?!钡?,看著知意一臉求夸的模樣,對方想要的,從來不是她的道歉。
“嗯,弄得很干凈,我們家知意真能干!”
“這些都是小菜一碟!”話是這么說,時知意干活的腳步卻不自覺輕快了不少。
兩人抱著收好的床品下樓,回到煥然一新的屋里,江可卿環顧四周——锃亮的地板、反光的桌面,連廚房的抽油煙機都潔凈如新。
她把床單放進臥室,再走出來時。目光落在認真趴在床上鋪床的知意身上,語氣輕快又帶著些調侃:“剛才進門的時候還以為走錯了,我家里這是來了個田螺姑娘啊!”
時知意整理的動作頓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還好之前用頭發蓋住了,她沒抬頭,只是含糊地重復了一聲,繼續跟被套的拉鏈較勁,嘴角微微上揚。
“田螺姑娘?”
“對??!”
江可卿看見知意明顯頓了頓、欲言又止的神情,笑意更深。
“什么田螺姑娘……就是隨便收拾了一下?!?
時知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認真鋪好床,然后抬頭看了看江可卿稍微有些蒼白的臉色,想起她每個月這幾天總會有些不適,便問:“這次,感覺怎么樣?”
“還好。”江可卿換好睡衣,在床邊坐下,揉了揉小腹?;蛟S是這些天和江家人徹底切割后,情緒舒暢,這次的不適感似乎比以往輕了些,而且胃病也很久沒發作了,但是隱隱的微痛仍然存在。“比之前好多了,但還是有點痛,難免的。”
“我之前買了枸杞和桂圓,打算泡茶的。”時知意邊說邊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姜棗茶,溫聲囑咐,“現在有點燙,放一會再喝?!?
“知道了,謝謝知意這么有心?!苯汕浣舆^茶杯,茶水有點燙。
時知意不知道又從哪里變出了熱水袋,塞進被子里,放在江可卿小腹敷好,鄭重其事地說:“江阿姨好好休息,我來做飯就好。”
江可卿看到知意這幅謹慎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月事來了,知意你有些太夸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