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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這一天過得好不好,時知意對吃飯這件事都很認真,吃得很快樂。江可卿覺得她這樣特別好。
“那是因為我還在長身體。”
“二十五歲也還在長身體?”江可卿嘴角上揚,“吃得多有什么不好承認的,明明是好事。”
“每次的飯菜都能光盤行動,我做飯也很有成就感。”江可卿感到很欣慰,“你超好養的。”
超好養?應該是在夸我。時知意想著。
“謝謝夸獎。”
陳婉君看見江可卿笑得眼睛彎彎地,有些好奇她在做什么,往她那邊看了看。江可卿條件反射般坐直了,抬起頭,把手機舉起來看,陳婉君看不到了。
“吃完了嗎?”江可卿把手機熄屏,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
“吃完了。”陳婉君點點頭。
江可卿站起來,走到床邊,接過飯盒和勺子,扔進垃圾桶,又走回來。
“我給您擦一下身子。”
“好。”陳婉君看了看旁邊的時知意,“床簾拉一下。”
江可卿去打了盆溫水,端過來放在床頭柜上,然后把床簾拉上。她把毛巾浸進去,擰干,掀開被子,從她的胳膊開始擦,繞過傷口,動作很熟練。
“換一只胳膊。”
陳婉君順從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擦完上半身,江可卿把陳婉君病號服的扣子扣好。
“下面我自己擦。”陳婉君聲音有點促狹。
“嗯。”江可卿把毛巾遞給她,習以為常地挪開視線。
她從來不讓別人看自己的那里,江可卿是知道的,在時知意那里,這些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的,在陳婉君這邊,這些是女人的不可說。
陳婉君接過毛巾,手動起來扯到針會有點痛,但她覺得可以忍一下,她的動作很慢。
“好了。”陳婉君的聲音有點啞。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陳婉君,衣服已經穿好了,才挪回視線。
江可卿把毛巾接過來,放進盆里,她拉開床簾,端起盆走進衛生間,把水倒掉,把毛巾洗干凈掛好。出來之后,江可卿走到床邊,看著她。
“晚上要是有事,您就叫我,或者按鈴叫護士。”江可卿叮囑著她,“我們就在旁邊休息。”
陪護床的很小,兩個人躺上去就沒什么空隙了,時知意側躺著,手搭在江可卿的腰上,江可卿靠著她的肩膀,聞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天色已經晚了,江可卿知道老人一向休息得早。
“最近只能看,不能摸。”時知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委屈,“好難過。”
“正好讓你歇歇。”江可卿的聲音帶著笑意。
時知意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的腰,“卿卿,你是不是嫌棄了?”
“當然不是。”江可卿轉過頭,在她嘴上輕輕地碰了一下,然后又抱住了她。
陳婉君閉著眼睛,但沒睡著,她聽見了那些細碎的聲音,雖然具體沒聽清她們在說些什么,
但江可卿那輕快的語氣和放松的狀態,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江可卿在她這邊,總是安靜的、隱忍的,笑也是那種禮貌的笑。陳婉君發現自己從來沒了解過女兒。
兩個月前,江玉文就出獄了,陳婉君去看他,他胡子拉碴,整個人瘦了一圈,見了她只是冷淡地叫了一聲“媽”。
江玉文回到江家的老房子,陳婉君做了飯,端給他吃,他吃得狼吞虎咽。江玉文放下碗,陳婉君有些同情地看著他,江玉文卻頓時眉頭皺起來,陳婉君有些疑惑地挪開視線,端著碗去了廚房。
陳婉君不知道,江玉文從來都沒有悔改,還在把坐牢歸因于她當時沒勸住江可卿。因為江可卿報警,他才會坐牢,因為他坐牢了,所以老婆孩子都跑了。在江玉文小男子主義的邏輯里,這一切都是江可卿和陳婉君的錯。
出獄后,江玉文一直沒找到工作,他有案底,而且本來學歷和能力也不行,簡歷投出去就石沉大海,漸漸也懶得投了,每天在家里打游戲、睡覺,對陳婉君拽得二五八萬的,覺得所有人都欠他的。
一天早晨,陳婉君出門的時候,江玉文想起來江建業去世后,遺產都在陳婉君那里,他依舊在家好吃懶做,但對待陳婉君的表面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陳婉君有時候會去時知意的房子通風,打掃一下,江玉文跟蹤過她,發現時知意和江可卿都不在家,那套房子本身地段還不錯,心里開始打起了算盤。
總而言之,實事是不做的,好兒子是要演出來的。
那天,陳婉君打開門,看見江玉文坐在沙發上,忽然開口問:“姐不住在這邊了嗎?”
陳婉君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表情,沒看出什么異樣,慢慢開口:“可卿暫時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