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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殊對他的吸引力甚至遠遠超乎他自己的認知,在趙京酌并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就已經泥足深陷,難以自拔了。
趙京酌硬生生咽下胸膛升騰的那口濁氣,強迫自己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
祝明殊做好了受驚的準備,男人卻只是輕手輕腳地關上了大門。
……
趙京酌站在祝明殊家樓下,遲遲徘徊不肯離開,他后悔了,他該面無表情地給祝明殊做完飯再冷酷離開的,這個笨蛋想必又要用沒營養的清湯掛面糊弄自己,渾然不顧自己的身體健康。可眼下這種情況,趙京酌死都拉不下臉去而復返,只能干站在樓下,祈禱一場天降暴雨,以此攝取那人的惻隱之心。
暴雨沒等來,趙京酌一扭頭,赫然被人迎面重重扇了一耳光。
換做平時,以趙京酌的敏銳度,根本沒人能神不知鬼不覺輕易近他的身,就算能靠近趙京酌,趙京酌也早就迅速做出反應,躲開這道攻擊再反擒住對方的手。但今日不同以往,他腦子里亂糟糟地想著祝明殊,一時掉以輕心,被人鉆了空子。
接著便是一連串地攻擊,趙京酌下意識還手,一低頭見是個陌生中年女人,覺得莫名其妙的同時默默將手撤了回去。
“死變態!臭小子!”女人嘴里一邊辱罵,一邊抄起手提包往趙京酌腦袋上猛砸。
趙京酌脾氣不算好,但仰仗于從小到大的那點良好的教養,加上自己的原則底線,令他不至于恃強凌弱跟女人動起手來。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跟您認識嗎?”趙京酌壓抑著火氣,狐疑不已,心說這女人多半精神有點問題,跑到大街上無差別攻擊。
女人氣勢洶洶,聞言收起包,甩了甩颯爽的劉海朝趙京酌道:“你還敢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跟蹤我們家阿殊有一陣子了,鬼鬼祟祟的,不是死變態是什么?”
趙京酌懵了一瞬,氣笑了:“阿殊?”他猜測此人或許與祝明殊關系匪淺,但他又從未聽過祝明殊有什么遠房親戚,于是試探問:“阿姨,我想您對我可能有些誤會,冒昧問一句,您是祝明殊的?”
女人揚起下巴,驕傲道:“我是阿殊的媽,親媽!”
“砰”一聲異響,正在對峙的二人被吸引注意,雙雙扭頭望去。
不遠處,祝明殊面無血色地愣在原地,兩包垃圾從指尖脫落,重重砸在地上。
二人頓時亂了陣腳,卻見祝明殊淡定地重新撿起兩袋垃圾,將它們利落地扔進垃圾桶,接著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全程沒在他們身上浪費一個眼神。
阮萍沒想到她和祝明殊的相認居然如此草率,心里不由得對趙京酌多出幾分埋怨,她忙不迭追上祝明殊,方才還無堅不摧對著趙京酌喊打喊殺的女人陡然柔軟下來,語氣里已經染上了幾分哭腔。
“阿殊,是媽媽啊……媽媽回來了……”阮萍亦步亦趨地跟在祝明殊身后,那個從前只齊她大腿高的小豆丁已經長成了男子漢,她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模樣。
阮萍試探著想去握祝明殊的手,指尖相觸的剎那,祝明殊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甩開她的手。
“二十年了,我早就接受自己已經被你拋棄了的事實,你還回來做什么呢?”祝明殊走得飛快,巨大的荒謬感裹挾著他,令他眼前竟有些天旋地轉。
阮萍受傷地搖著頭,哽咽道:“阿殊,你聽媽媽解釋,媽媽當初不是不要你了,媽媽怎么可能舍得不要阿殊?媽媽是有苦衷的,阿殊,阿殊!”
祝明殊強忍著眼淚走進電梯,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摁下樓層按鈕,別開臉冷淡地朝著電梯外的阮萍道:“你別過來,我不想看到你。”
電梯門在眼前緩緩閉合,祝明殊捂住臉,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靠在轎廂上,指縫緩慢滲出咸濕的水。
曾幾何時,他無數次幻想過母親能回來找他,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也好,愧疚地向他懺悔也罷,他總會照單全收,無條件相信這個女人一定是愛自己的,以此來消減母親將他拋棄的痛苦。
可漸漸的,祝明殊遇到了許多人,也經歷了許多的事,他不再執著于當年的真相,他告訴自己他該放下往事,向前看,朝前走。
祝明殊試著療愈自己,裝作心口的那道陳年舊疤不復存在似的,久而久之,連他自己也被騙了過去。可現在偏偏始作俑者要揭開那道傷疤,露出里頭惡心的膿水與腐敗的血肉。
原來這么多年,那道傷口從未愈合,無時無刻不再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