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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sd引發幻聽不是小毛病,然而顧慮到姑姑是女性,叢怒森本能地自小認為不該對她傾訴,再給她帶去不屬于她的壓力。外加那年頭國內心理業很不發達,于是叢怒森也遲遲沒去看過心理醫生,幾乎絕口不提日益嚴重的幻聽。
幻聽武器聲不止是恐怖,一度亦牽連了叢怒森人生方方面面的經歷,例如:他時不時因此聽不清周圍人的說話聲,又不愿意透露理由,導致沒有朋友,導致耗費多倍時間多倍精力才能勉強保持在校成績,考上不錯的大學,導致和姑姑的親情關系也一般般,在末世以前就分開住、聯絡有限了。
叢怒森說真的是個過分要面子的人,原本在幻聽徹底康復之后,荊笑路建議他對他姑姑解釋一番,他不愿意。荊笑路一直指望打打鬧鬧間,叢怒森能改改性格中這樣愛吃虧的一面——盡管有時候荊笑路是當真脾氣風起云涌了,當真與叢怒森鬧得彼此都炸毛了。
記得大學軍訓末期,有一日射擊打靶的機會,荊笑路注意到這個學生臉色難看。異常難看。
當時荊笑路踱步到他身邊去,觀察了他一陣子,這男孩忽然很疑慮地轉頭,低聲問他:“你剛剛說什么?”
荊笑路明明暫沒講話。
荊笑路頓一頓,遂道:“我剛剛說,打靶是感興趣的學生自愿,不強制參與。”
十八歲的叢怒森說:“喔。”
荊笑路開始緊盯他,于是察覺他也頻繁偷望自己。接著叢怒森也察覺到荊笑路的長久觀測,不自在地假扮起完全正常來。荊笑路沒有掉以輕心,依然久久觀測他,那時已到幾十天軍訓的尾聲,新學校的同學也已曉得不跟叢怒森多交談了。
那天解散后,荊笑路喊叢怒森單獨聊聊,在晦暗涼爽的傍晚里樹蔭下問他:“小叢同學,明天聯歡會,你和舍友出個雙人相聲節目怎么樣?”
叢怒森視線落點稍低,主要看著他的嘴唇。幻聽的日子一久,不管眼下聽不聽得真切,先依靠眼睛再使用耳朵也近乎成為慣性。荊笑路很高興現如今看不見叢怒森還擁有這一習慣了。
十八歲的叢怒森分析完教官荊笑路的唇語,一臉費解:“……嗯,我不會講相聲。”
荊笑路試探:“雙簧呢?”
叢怒森理所當然地回答:“也不會。”下一句卻莫名說:“你想聽?”
荊笑路背著手,輕嘆氣,追問他:“你為什么不跟同學解釋你聽力有問題?”
叢怒森堅稱:“我聽力沒問題。”
起初荊笑路以為他說氣話,又確認了一遍,突然想到,說氣話該有生氣的神色細節,而眼前的叢怒森著實沒有對他生氣,相反,在他周身轉來轉去的眼光堪稱柔和,甚至一反平日面無表情的樣子。
隨后十八歲的叢怒森說:“教官,我們倆一起去看心理醫生吧。你去,我就去。”
荊笑路:“……?”
荊笑路又沒有絲毫病癥。不過隨叢怒森這句話,他當即明白過來,叢怒森自認為自己的狀況是心因性。
想一想,荊笑路單手搭撫叢怒森的肩頭。那一年叢怒森就已比荊笑路個子高了,荊笑路微微抬頭,淡聲鼓勵:“好,那我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