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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沒有回應他,但是舉著碗的手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緊接著連碗帶湯狠狠摔在了餐桌上,湯撒了滿地,碗咕嚕了兩圈最后砸在了地上。
“林深!”
林深的手還在空中顫著,只見他喉結滾動兩下,突然一手捂住嘴,一手拿過手機拉開椅子,幾乎以一種連滾帶爬的姿態(tài)沖向廁所。
手機被摔在廁所門口,搖晃的視角一時間變得一片漆黑。
“嘔——”
即使隔著手機屏幕也能聽到嘔吐后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偶爾有幾次短暫的停頓,然后是更劇烈的干嘔,伴著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和喘息。
江明只恨此刻自己不在林深身旁,只能隔著屏幕無助地呼喊他的名字:
“林深——”
“你有沒有事?!”
“說話!林深!我喊救護車了!”
林深跪在馬桶前,耳邊是停不下來的嗡鳴聲和江明急切的叫喊,渾身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任由身體順著馬桶緩緩滑到地上。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爬到手機旁。
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告訴江明——
他說:
“謝姨沒了。”
——
林深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先聞到的是醫(y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兒,再然后聽到的是身邊人悉悉索索打電話的聲音。
“見到了就是見到了,我讓你確定位置這么難是不是?”
秦北坐在單人病房的沙發(fā)上,見林深醒了一邊打電話一邊摁響了手邊的呼叫鈴:
“不跟你說了,你把地址發(fā)給陳助,我會讓他帶人去看的,掛了。”
秦北掛了電話走到床邊,一貫筆挺的西裝多了些褶皺,下巴上冒了點短短的胡茬,他看了眼表,說:“你昏迷了20個小時,低血糖加上急性胃出血——江明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你家的時候我以為你要死了。”
林深張了張嘴,想說話,被秦北抬手制止:“給你半個月時間好好休息,公司你不用擔心,你跟進的項目林睿全部接手了,除了必須要你簽字的我會讓人把文件送來,其余的這段時間有任何問題我會和他對接。”
秦北整理了一下衣領,繼續(xù)說:“剩下沒什么事,我給你找了個護工,你謝姨那兒你也不用管——人又不是你親媽,她自己有孩子給她操辦后事,用不著你操心,搞得像老的走了還得捎個小的一起。”
說罷,秦北抬腳就向外走:“行了,我走了,你自己注意身體。”
秦北前腳剛走,后腳值班醫(yī)生領著一眾小護士就進來了,細細檢查了一遍后又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空曠的單人病房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突然,床頭的手機里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林深偏過頭去看,發(fā)現(xiàn)自己手機正充著電立在床頭,屏幕里露出了江明的半截下巴——
很顯然,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江明一直與他打著視頻。
“江明......”
江明那頭似乎聽到了林深虛弱的呼喊,只見屏幕里的江明低頭看了眼手機,匆忙與周圍人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
“深哥。”江明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看到剛清醒的林深一下就紅了眼眶,“你還好嗎?”
“你別哭呀。”林深歪著頭看屏幕,扯了個挺難看的笑來,“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怎么會沒事呢?”江明的聲音都哽咽了,“你知不知道我快嚇死了——明天決賽結束我就回來,你好好躺著等我。”
“不急啊,我都好好躺著了,你忙完再回來就行。”林深說,“小鄭今天跑的好不好?”
“你別扯開話題,我機票都買好了。”江明吸了吸鼻子,“中規(guī)中矩,積分排第二十。”
林深嗯了一聲就沒繼續(xù)說話了,閉了眼,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半張臉。
世界一旦安靜下來,那些昏迷前的記憶就跟走馬燈似的冒了出來。
林深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開會,他特意給謝姨安排的主治醫(yī)生在這時打來了電話,嘰里咕嚕說了一通,最后落在耳朵里的只剩一句節(jié)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完會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趕到醫(yī)院的,只記得最后看到的是被一床白布蓋著的瘦弱人影。
陸嘉銘、謝雨琴等人也都趕來了醫(yī)院,哭的哭,嚎的嚎,只有林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沉默。
把謝姨當作家人是真的,但要說沒怨過謝姨是假的,可老話說人死債消,入了土又如何能揪著過去不放呢?
更何況是一段本就不合適的感情,到頭來卻讓自己疏遠了一段來之不易的親情——
家人不就是這樣嗎,所有的一切為你好,只是在他們的角度想讓你過得更好些。
淚水濡濕了枕巾,林深望著變得模糊不清的江明,他說:
“江明,我失去了一個媽媽。”
作者有話說:
再次聲明,林深是個非常敏感且感性的人,我們站在上帝視角會覺得謝姨是在道德綁架,但如果是在林深的角度,謝姨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他缺失的母愛,只是可能這一部分由于我的筆力不足導致沒太顯露,在此深感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