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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頭燕璟振臂掙脫開幾個把著她的侍御,顫聲喊道,“阿妤不要喝。”
一直未說話的燕行忽然走后頭走過來,“沒有半步梅熏香,再多少盞杏仁蜜漿水也毒不死人。”
“是呢。”李令妤接道,“真是巧了,我的書案上好似熏進了半步梅的香氣,如此,我該是中毒已深了罷?”
這下燕行臉色上也失了淡定,“是哪個?”
李令妤俏皮地反問,“將軍猜會是誰呢?”
燕璟轉向陳留公主,眼里全是鋒銳,“公主有怨只管朝我來,不該對阿妤動手……”
“駙馬以為是我?”本就勉強支撐的陳留公主,立時搖搖欲墜,被長御扶住,才不致倒下。
“與公主無關。”李令妤給公主開脫道,“說來公主也是受害者,我要不說,她就是那個替罪羊。”
“多謝妤娘子。”長御感激地朝李令妤行禮,道,“本來我們公主沒想往書館送杏仁蜜漿水,是聞得荀七娘子四下同人說杏仁蜜漿水好喝,才往過送的。”
那邊荀七娘子嚇得直擺手,“不是我,我如今同書史交好,怎會給她下毒。”
“勿急,我知不是你。”李令妤柔聲安撫道,隨即朝后擺了下手,“小荀夫人這樣為娘家盤算的真是少見呢!”
所以是小荀夫人?
是了,唯有她能在送往書館的書案上使人不著痕跡地熏上半步梅香。
也唯有她,能使人往陳留公主府里散荀七娘同人說杏仁蜜漿水好喝的話。
且將下毒的事推到公主身上,以燕璟對李令妤的情深,必視公主為仇,假以時日,荀七娘或可有嫁燕璟的機會。
只她這樣一心為荀家,卻壞了燕垂的籌謀,這樣的夫人留下去,早晚要掏空燕氏的根基。
只這一次,若是真有輿圖,李令妤被她下毒致死,輿圖拓不出,燕垂就是白忙一場。
小荀夫人還待辯解,對上燕垂狠戾的目光,燕璟失望的眼神,她就知辯不辯都一樣。
李令妤往下巡視一周,這些人沒一個無辜,所以她算計得也不手軟。
不過賬要算的明面上,她還是說清楚罷。
她先轉向燕垂,“是使君圖謀我父藏書在先,我才回敬至此,常道吃一塹長一智,經此一回,想來使君再不會妄生貪念。”
無視燕垂青紅交錯的臉,她又看向燕璟,“大公子是算錯一步,步步錯呢,我沒有如你預期那樣帶嫁妝回歸,你很失望吧?你自以為了解阿父和我,以為阿父必會將輿圖留給我,最惦記我阿父藏書的就是你了。人家是只求一樣,偏你這也要,那也不想放手,太過貪得無厭。”
無需再多說,這些就足夠燕垂猜忌他,李令妤看向陳留公主身邊的長御,有她中毒在前,想來長御很快就會懷疑起來。
燕璟被她那句“貪得無厭”刺到,嘶聲朝上喊道,“我如此殫精竭慮想站到高處,皆是……”
“是為你自己的野望。”
李令妤不再理會,對上荀七娘子惶恐不安的眼神,歹竹里也有這么一棵好筍,可惜荀氏之后不會有好日子了,燕垂和燕璟會讓他們嘗盡悔不當初的滋味。
至于何氏兄妹,她已讓郭直往外散了藏書里有輿圖的消息,只要他們帶著阿父的藏書上路,相信沿途州郡會有不少扮了山匪響馬打劫上去,畢竟亂世里一切皆有可能。
最后,她眼神在程紀那里落定,對上他責悔的眼神,笑著深行一禮,“姨丈為我周全許多,阿妤都銘記在心。”
對了,還有一個燕行,這么些人里,只他看出不對,沒有對輿圖生出貪念,所以她這次也未算計他。
相反,她還助他成了事,算是唯一的例外。
她輕快轉身,笑得分外明媚,在燕行邁過來前,將杏仁蜜漿水一飲而盡,“我早防著呢,這回是我略勝一籌。”
果真是七日殺人,李令妤拿出那方紈素帕在嘴角抹了,點滴的艷紅染成刺目深濃的腥紅!
暈眩中,她盡量讓自己笑得好看些,這樣一方血色濃稠,阿父阿娘憐她還來不及,別的就無心計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