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4章
二十四章
柔弱的人一旦執拗起來,是一定要刨根問底的。
鄭夫人就是這樣,痛哭過后,她哀哀地求著李令妤,“我不忍叫你阿弟給我講清楚,阿妤說給我聽罷,我總要知道自己識人不清到怎樣地步。”
至此李令妤也沒什么好瞞的,只這會兒卻不用稱姨丈了,“此中說來話長,我還在幽州時,程主薄已為駙馬都尉所用,兩人都自覺熟知阿父和我,斷定阿父給我留了后手,而那個后手就是十三州輿圖,為掩人耳目,十三州輿圖必是隱匿在那些藏書里。
只兩人不想被人看出端倪,就想借燕將軍的手引我回歸,如此才有燕公先允燕將軍拿下常山郡后留下駐守,后有荀氏許女嫁燕將軍,燕公為盡快促成婚事,遂反口招回燕將軍,如此燕將軍在氣怒之下,幽州又近在咫尺,自然會想到利用我壞荀氏和駙馬都尉的婚事。”
“可惜,他們一心想自己的好事,卻忘了樊綏守著我阿父的藏書只會更早下手,而燕將軍順勢入局,替兄求來陳留公主下降,就此破了兩人第一手的謀算。”
郭直想到燕璟書肆約見那日說的,尤其最后那般坦誠地承認皆是自己算計的,為的是讓娘子主動就他,他竟真的信了。
怪道娘子從來都對燕璟不假辭色,原來是早看穿了他,借著深情掩蓋他的野望,真是虛偽之至。
郭直這會兒想不通的是,“那程主薄為何容不得娘子?”
“他從來都嫉恨阿父,以為阿父之所以名揚天下,是因著阿父是李氏子弟,而他之所以不顯,皆是世人有門第之見,阿父去后,他就將這些恨轉到了我這里。
真是可笑之極,他既自詡比阿父強,又為何比誰都惦記阿父繪下的十三州輿圖呢!”
“本來程主薄是想等我嫁駙馬都尉后再慢慢毒殺我,如此他與駙馬都尉也算往一個方向使力,結果陳留公主下降,兩人就有了各自的想頭。
程主薄是想得了輿圖后說動陳留公主回長安,駙馬都尉可趁機在長安立足,進而取何氏而代之。
面上程主薄表現得同駙馬都尉一心,先是在我來的第一日,暗示我阿父的藏書可助燕公招攬人心,接著就有荀氏邀我赴宴,繼而有駙馬都尉約見,再有駙馬都尉阻我回弘農,步步收緊只為我挨不住拿藏書做籌碼,應下駙馬都尉的兩年之期,待燕公出面討回藏書后,再哄我拿出輿圖。
期間我贈了燕將軍《衛氏槍法》,燕將軍又將此事公諸于眾,隨后我直接說了藏書里有輿圖之事,致他們的第二手又落空。
至此他們開始各行其事,程主薄利用荀氏仍想嫁女給駙馬都尉的心思,設法將外家傳下的《譚氏辨草》里的幾樣毒方讓荀氏得了,荀氏果不負他所望,小荀夫人將半步梅香熏入我用的書案,又引著陳留公主往我這里送杏仁蜜漿水。
荀氏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待我毒發身亡,荀氏指出是公主下手時,程主薄即會引著駙馬都尉查出是荀氏所為。”
真的是一手比一手陰狠毒辣,鄭夫人強撐著才沒有昏倒,程紀比她想的還要可怕得多,只要阻在他面前的,他就會下手除掉,無所不用其極。
程莒頭埋在膝上,肩膀顫了好一陣子,再抬頭時,他眼眶紅腫,眼神卻很堅定,“我聽說陳留公主路上就病了,是不是……”
李令妤沒想到他這樣敏銳,說到這里,也不差這點兒了,她嘆了聲,“駙馬都尉不想和陳留公主做長久夫妻,在陳留公主出降路上給她下了慢性毒藥,而那毒也來自荀家,而荀家的毒方來自《譚氏辨草》。”
“他不是想借著陳留公主往長安去么?”
“程主薄以為兩年時候足夠他施展。”
“可陳留公主于他并無礙。”
“程艾明歲滿十八了吧?”
連郭直都一臉不可置信,程紀竟盤算至此,他不但想做燕璟的第一謀士,還想做他的岳父!
李令妤扯了下嘴角,“程主薄有無人能及的高遠志向,他想做天子跟前第一人,他想讓天下人高贊程太尉大才,而我阿父不過爾爾。”
鄭夫人不斷搖頭,夫妻二十幾載,到頭來比陌路人還不知,喃喃道,“可沒有姐夫,哪個認得他是誰?”
郭直只覺長了大見識,燕垂那樣大的野望,想的也只是獨霸一方,程紀竟是想輔佐燕璟做天子,他來做天子的岳父,確是無人能及的高遠志向。
最信任和依賴的人有另一副面孔,面上扮慈愛的姨丈,背地里卻對甥女下殺手,對鄭夫人和程莒來說如同天塌地陷,之前的一切美好都被顛覆。
看著似被抽干了所有心力的鄭夫人和程莒,李令妤知道,離開只是開始,兩人需要很久才能走出來。
或者如之前的她一樣,徹底灰心喪氣,不愿面對現實的一切。
再看如今的自己,破破爛爛的身體,連睡夢里都不放過她的疼痛,看似算計了所有,事后才發現哪個也沒真正算計到,李令妤忽然覺著自己很沒用。
待到晚上于驛所住宿時,她喝下臨睡前的那盞藥,沒等躺下,喝下的藥又全吐了出來。
這盞藥是緩痛助眠的,有這盞藥,她才能斷續睡著,這會兒全吐了,晚上是不用睡了。
她本就失血虧空,常是壓下這個不好,又起了那樣不好,若一晚上不睡,很可能會連著幾日起不得身。
蘇葉不敢輕忽,就要下去找祝醫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