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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這樣程菖推著坐在雙輪車上的李令妤,一起來到了郡署正堂旁的偏堂,平日燕行就是在這里理事。
這會兒除田勖外,郡署里說得上話的都在。
田勖頭臉上已見汗,迎了李令妤進來后,他顧不上寒暄,就道,“李先生,塞上亭障報來,有兩千數百烏韃人由東遷來,說是想歸附入塞游牧,將軍不在,卻是拒迎皆有弊端,才想請李先生拿個主意。”
李令妤想了下,“這一支是在烏韃人內斗中輸了么?幽州北境有何變故?”
張郡丞有些意外,她能有此問,就說明她不但知道烏韃人的地盤同幽州北境接壤,還知道烏韃人分了數支,內斗不止。
他也是來了雁門郡,直面各路胡人后,才知曉這些。
他沒再躲著,接過話道,“是幽州閉了兩處關市,造成烏韃人鹽糧短缺,手里的牛羊、毛皮出不得手,幾大支為爭剩下的關市權打得頭破血流,這一支敗落到無處容身,才往西來找活路。”
說到這里,張郡丞看著李令妤,“烏韃人一向守咱們大齊劃下的規矩,按理咱們塞內荒蕪這么久,讓他們進來游牧也沒什么,李先生可知我等為何不敢讓這支烏韃人入塞?”
李令妤想都不必想,“這一支原是想投北闕人罷,該是將軍在前練兵阻了去路,他們才調頭往南來的,你們是怕放他們進來后,咱們現只有一百守軍,若叫他們探出虛實,他們本就有投北闕人的心,將來再同北闕人互通有無,趁著下回將軍不在,將咱們一鍋端了。
可不放他們進來,烏韃人擅養馬,又是胡人中少有的打鐵好手,讓他們投了北闕,于北闕就是如虎添翼,哪一日北闕人真就敢打過雁門關了。”
她微笑看向張郡丞幾個,“可是如此?”
張郡丞幾個皆是一臉驚訝,李令妤說得再全面不過,而沒有塞上亭障報上來的,他們這些卻是對烏韃人的內斗和想法一無所知。
李令妤只憑著烏韃人來到塞下的消息,就能將一切都分析出來,只這一份能為,就已在田勖之上。
李令妤的淡定,讓田勖想到樓城換糧草時的情形,判斷出她心中已有計較,只覺背靠大樹好乘涼,才那點憂慮一下就散了。
“李先生覺著咱們該如何做?”
“豆子雖燙手,也沒有便宜別人的道理,讓他們進塞,咱們迎出定州城。”
田勖還好,畢竟見識過她的敢說敢干,張郡丞這些驚得臉上都不知該做何表情了,定州城就一百守軍,她哪來的膽就敢迎出城去?
好半晌,孫司馬緊張得咽了下口水,“若是被他們看出城中空虛,只這兩千烏韃人就能將咱們一鍋端了,不如先讓他們進塞,等將軍回來再談其他。”
李令妤冷笑一聲,氣不打一處來道,“知曉你們將軍干什么去了?”
這不是人人知道的,田勖奇怪道,“不是會同得邑關和西偏口兩地之軍練兵么?”
李令妤越想越氣,從袖里摸出個石子,瞇眼丟出石子,當的一聲,主位案前,燕行常用的盞跟著四分五裂。
好些都牙疼一樣嘶出了聲,本來散慢坐著的,不由自主地就坐直坐正了。
不禁在想,若是燕行在此,她那枚石子是不是會招呼到燕行臉上。
李令妤彈了下手指,心氣稍平復下來,“你們的好將軍該是帶著人往北闕人的地盤打劫去了,不然烏韃人也不會調頭南來,在他們想來,既然咱們都敢主動出擊,后方必是兵強馬壯,權衡之下才選了進塞,如此咱們裝好了就無事。”
田勖暗呼一聲果然,果然是他家將軍,這又開始想人不能想,做人不能做了。
他又轉向李令妤,這位也不遑多讓,就沒有她不敢做的,這樣看來,這兩人做夫妻還真合適。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萬一呢,這些人連刀都未提過,到時一個不對,就等著被人屠戮殆盡吧,都免不了心生膽怯。
張郡丞眼巴巴看著李令妤,“要如何裝?這么些人都去么?”
李令妤看著他沒說話,可眼神里的意思明白無疑,裝都要我教,要你們何用?
誰都不想被這樣的眼神看著,且還是位女子,且這位女子連長路都走不得,危急時她第一個跑不掉。
孫司馬自覺丟不起那個人,慨聲道,“我們都隨李先生出城。”
王功曹就道,“烏韃人進塞也要兩日,這兩日我們也練下該如何拿刀,到時配上一身騎服,怎也能扮出些氣勢來。”
李令妤示意程菖推她向前,直來到燕行的位置前,她才讓停了,輕笑出聲,“人來歸附,我們自要以禮相待,都穿上官袍,讓他們見識下我漢地雁門郡署官的風采才好。”
所以,她是要不帶一兵一卒,就帶著這些文官去歸附烏韃人?
數一數,算上縣署官員才二百來人,兩百多人對二千多人,只想一下兩腿就開始戰戰。
張郡丞幾次想張嘴,掃到燕行案上那個碎盞,他及時閉上嘴。
至此大勢已去,再不由他做主不說,他還要隨著李令妤出城冒險,心里說不出的憋屈難受,卻又不得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