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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的指尖觸到了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端正得有些笨拙,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書寫者的認真,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真誠。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簡單的字句,最終停留在最后一行:
“廚房的燈一直亮著。”
這一次。
預期的煩躁沒有涌上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松動。
仿佛凍土深處,某塊冰封了太久的基石,被一種持久而溫和的溫度,不疾不徐地熨帖著,終于產生了一道發絲般纖細的裂隙。
這感覺太陌生,太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沒有扔掉紙條,也沒有露出譏誚的表情。他只是將紙條輕輕放回桌上,連同那本嶄新的書和空罐頭罐子一起,讓它們待在哪兒。
然后,他再次向后靠進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閣樓里依舊冰冷,那盞被提及的、遙遠廚房里的燈,它的光芒并未照亮到這個房間,卻仿佛在這片意識的荒原上,投下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法徹底驅散的光痕。
幾天后,當克拉克的通訊器屏幕亮起,顯示出來自太宰治的訊息時,他幾乎要懷疑是氪星的太陽耀斑干擾了他的視覺系統。
信息極其簡短,沒有一個多余的字符,只有一個精確的時間,以及一個哥譚市內的地址。
那是一家甜品店,它以一款需要提前數周預約的巧克力熔巖蛋糕而聞名于美食評論圈。
事實上這個邀約充滿了矛盾與意外。
一個對生命態度消極的人,選擇了一個以極致甜蜜和短暫熱流為賣點的食物;一個慣于隱匿于陰影的人,將見面地點定在了燈火通明、充滿世俗甜蜜氣息的公眾場所。
克拉克準時赴約,甚至提前了幾分鐘。
他推開甜品店精致的玻璃門,溫暖甜膩的空氣夾雜著咖啡香撲面而來,與哥譚街道慣常的陰冷潮濕形成鮮明對比。
店內裝飾優雅,客人們低聲交談,發出愜意的輕笑。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太宰治。
他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像是刻意為自己劃出了一小片孤島。
窗外是哥譚灰蒙蒙的、川流不息的街景,而他面前那杯深色的咖啡似乎一口未動,早已失去了熱氣。
他正側頭望著窗外,目光沒有焦點,仿佛在觀察,又仿佛只是讓自己的意識沉入那一片混沌的流動之中,與周遭溫馨的氛圍格格不入。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份混雜著驚喜和些許無措的緊張,走了過去。
他在太宰治對面的位置坐下,座椅柔軟舒適,但他卻坐得有些僵硬。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啟這場由對方主動卻又顯得如此突兀的對話。
太宰治似乎并未因他的到來而立刻改變姿態。他依舊望著窗外幾秒,才緩緩轉過頭。那雙鳶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靜無波地掃過克拉克略顯緊張的臉龐。
沒有寒暄,也沒有解釋,他用一種近乎的平淡語氣開了口,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里的熔巖蛋糕據說烤得恰到好處,外層的蛋糕胚溫熱松軟,而內部的巧克力漿……”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有極其微小的上揚,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詩意,“會在切開瞬間流出來,滾燙、粘稠,如同涌出的血液。唔,象征著一種……熾熱而甜蜜的死亡?聽起來不錯,就來了。”
克拉克愣住了。這番話若是旁人聽來,或許會覺得怪異甚至不適,但克拉克在那刻意營造的黑暗比喻之下,捕捉到了別樣的意思,這是太宰治在用他唯一熟悉和感到安全的方式,來表達對那次“門口禮物”的回應。
他將一次普通的甜品品嘗,賦予了只有他們兩人能理解的、別扭的“意義”。那是一種對他所贈予的“日常”與“關懷”扭曲卻真誠的接納。
這笨拙的,帶著尖刺的邀請,已經是眼前這個人所能做出的最接近“感謝”的舉動了。
克拉克心中的緊張瞬間被一股柔軟的暖流所取代。
他沒有去糾正那關于“死亡”的比喻,也沒有流露出過分的欣喜,以免驚擾這份來之不易的脆弱連接。
他只是看著太宰治,藍色的眼睛里漾開溫和的笑意,認真地點了點頭。
“聽起來很美味。”
他語氣自然地接話,然后抬手召來了侍者,聲音平穩而溫暖,“請給我們兩份巧克力熔巖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