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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你到底怎么了?”盧秀珍朝崔二郎那個方向走了一步,這小伙子傻站到那里干啥呢?現(xiàn)兒是陽春三月,鞋子濕了難道不覺得冷?
“沒、沒、沒啥!”崔二郎慌忙撤腳往后走,手一顫,那盆子又顛了顛,盆子里所剩不多的水全潑在了褲腿上,他一彎腰將盆子放到地上,轉(zhuǎn)過身去,飛快的跑開了,就如后邊有一只老虎在追著他跑一般。
“這究竟是怎么了?”這次輪到盧秀珍徹底懵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是不是才起床沒有整理好儀容,看上去有些邋遢?可再邋遢也不該將一個身強體壯的男子漢給嚇跑了呀?她彎腰將水盆撿了起來,盆里只剩一丁點水,地面上濕漉漉的一塊黑色印記。
“大嫂!”身后傳來崔六丫清脆的聲音:“咦,這是怎么了?你沒拿穩(wěn)盆子?”
“不是我沒拿穩(wěn),是你二哥沒拿穩(wěn)。”盧秀珍轉(zhuǎn)過身去笑了笑:“那么大個的人,竟然連盆子都拿不住。”
“啊哈,真的么?我可要好好去取笑下他,平常他老說我手腳不利索,給他能的!”崔六丫俏皮的笑了笑,一把挽住了盧秀珍的手:“大嫂,咱們吃過早飯趕緊進山采菌子去。”
昨晚姑嫂兩人睡在一張床上,跟那些小女生一樣,絮絮叨叨的聊到了大半夜,盧秀珍眼睛望著屋頂,心里頭琢磨著掙錢的門路,想來想去,先到山里頭弄點鮮貨出去賣,能賣幾個錢是幾個錢,也好補貼補貼家用。
當然,她不僅僅只是想掙一點小錢,她還想到山里頭轉(zhuǎn)轉(zhuǎn)看,有沒有好一點的樹種花種,她弄了過來做盆景做根雕,這種才是賣大價錢的東西。
中國人素來喜歡附庸風雅,即便是滿身銅臭的土財主,也會裝模作樣的將自己的宅子園子裝修得精致典雅,讓人一進來就覺驚嘆,而中國古代建筑里,樓閣亭臺固然不可少,而那些假山盆景,別致的花草更是不能缺的,故此盧秀珍覺得,她應該能在這大周朝找到自己專業(yè)對口的工作,不用再去當媒婆了。
一想到媒婆兩個字,瞬間腦海里便出現(xiàn)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形象,臉上的粉涂得就像墻壁那樣厚,嘴唇卻涂得血紅,嘴唇邊上有一顆碩大的黑痣,每次說話便會拿著手帕子夸張的笑,臉上的脂粉隨著她的笑容不住簌簌的往下掉。
不,自己才不做媒婆哩,盧秀珍甩了甩胳膊,這輩子是不用再吃這苦頭了,媒婆可真不是人干的活。
上輩子她是不得已才去婚介中心上班,雖然牽了好些紅線,可她心里卻是一點也不愿意做這事情的,即便是牽手成功,她也經(jīng)常時不時的接到各種抱怨的電話。
“她沒有剛剛認識那時勤快,也沒那么溫柔,最近她被公司裁員,每次和我說話都氣鼓鼓的,有一天我早上去找她,她剛剛睡醒,那模樣和我平常見到的她差遠了,沒化妝的她實在太難看了!”
那個男生月薪三千不到,卻想要對方溫柔賢淑又美貌,還想要她給他買車一起還房貸:“屋子是我父母出的首付,當然是要寫他們和我的名字……她?以后生了孩子再說,我母親希望是個孫子,若是孫女……”
他沒有在說話,盧秀珍也沒給他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也不知道這世上哪有這么多自信的男人,自己不看看自身條件,還要對女方要求多多。前世尚且是如此*絲男遍地,更別提這大周朝了,盧秀珍握緊了拳頭,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自己所學的專業(yè),在大周努力掙錢讓自己過上富足的生活。
“好,吃過早飯咱們就走。”盧秀珍朝崔六丫笑了笑:“咱們早點走,多撿些菌子回來。”
這菌子,不僅能賣錢,若是撿得多了,還能煎菌子油,用來炒菜是難得的佳品,盧秀珍問過崔六丫:“你用過菌油炒菜沒有?”
“菌油?”崔六丫睜大了眼睛,搖了搖頭:“那是啥東西?菌子還能煎出油來?”
“當然可以了。”盧秀珍沒由得激動了起來,大周竟然沒有菌油,這或許可能會成為替她掙錢的好東西。一想到前世的雞樅菌油炒的菜,盧秀珍只覺得自己舌尖上慢慢的有一種鮮味滋生,漸漸的開出花來,讓她忍不住用力咽了下口水:“走,咱們今天可得大干一場。”
早餐很簡單,幾張烙好的餅,估計是玉米磨成的粉子和成的泥,里頭也不知道摻了些什么東西,疙疙瘩瘩的,很難咬得動,崔大娘有些歉意的望著盧秀珍道:“秀珍,咱們家也就這條件,你習慣就好了。”
盧秀珍抬頭笑了笑:“沒事,阿娘,我能吃得慣。”
“好,好,那就好。”崔大娘有些緊張,黃菜葉一樣的臉上皺紋深深,她搓了下滿是泥土的手,笑得有些尷尬:“秀珍,你不嫌棄就好哩。”
“嫌棄啥?又不是你們大魚大肉,讓我吃糠咽糟。”盧秀珍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努力的將那又干又硬的餅子往下吞:“阿娘,以后要是咱們家富了,每天早上吃白面饅頭。”
“白面饅頭?”崔大娘一愣,恍恍惚惚的搖了搖頭:“哪里能夠里,過年過節(jié)能吃上就差不多了,哪能每天早上都吃到?”
“會有那么一天的。”盧秀珍將半張沒吃完的餅子放了下來,朝崔六丫看了一眼:“六丫,咱們走。”
“你們干啥去?”崔大娘見著姑嫂彎腰拎起背簍,有些驚訝:“這么早就上山?”
“早起的鳥兒有蟲子吃!”盧秀珍微微一笑,拉著崔六丫的手并排走了出去,崔大娘于崔老實兩人手里捏著小半張餅,呆呆的望著那兩條纖細的身影,都有些疑惑。
“當家的,秀珍說那話啥意思?吃什么蟲子?”崔大娘轉(zhuǎn)過頭來,將手里的餅蘸了點水,餅子旋即掉下了幾點糊糊,里邊綠色的梗子也滾了下來:“她說以后咱們家要每日都吃白面饅頭哩,她這口氣也倒是大。”
“婆娘,媳婦算是不錯的了,才過門來就這么手腳勤快,她想每日吃白面饅頭就讓她想唄,反正又做不到,你又何必操這份空心!”崔老實咬了一塊餅子,慢吞吞的嚼著,慢慢的從那粗糲的面食里竟然嘗出了些甜味兒來。
“不錯倒是不錯,可這心也太大了,還不知道節(jié)儉,就算咱們家以后有些起色,哪里能每日里吃饅頭哩?”崔大娘有幾分不安,捏著那張餅子,面粉糊糊將兩個手指頭粘到了一處:“而且,她膽子也大,你想想昨日里頭的事情,她竟然敢問官爺們要銀子!”
“唉,是有些魯莽,只不過畢竟還是要到了一些,有總比沒得好。”崔老實吧嗒吧嗒砸吧了下嘴唇,悠悠的嘆息了一聲:“也不知道二郎三郎四郎和五郎,誰究竟能降伏得了她。”
“當家的,這時候怎么就說起這事情來了?緩緩再說哩,大郎……”崔大娘低下頭去,臉上一片哀寂之色:“大郎才上山哩。”
“婆娘,你以為我不傷心哩?可是剩下幾個孩子,年紀都有這么大了,也得要給他們張羅著娶媳婦了,”崔老實“騰”的一聲站起來,背著手在身后朝外邊走了出去,到了門口回頭看了看崔大娘:“你難道不想早點抱孫?”
第14章 農(nóng)家貧(四)
陽光燦燦的照在農(nóng)家小院,將站在門口的崔老實一條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黑乎乎的一條投在地上,看起來十分單薄。門外不遠處的青山,仿佛給崔家的屋子打了些淺綠色的底子,一時之間小院竟然顯得生氣蓬□□來。
“爹。”
“二郎,你怎么才過來?”崔老實扭過頭去,見著崔二郎從門廊那邊走了過來,腳上穿著一雙草鞋,嗔怪了一句:“漚三凍九哩,怎么就換了草鞋?趕緊去尋雙布鞋穿上,別凍了腳。”
“爹,你不是說今天要去田那邊走走?這天氣,也該犁地等著撒種育秧了。”崔二郎有些心虛的將兩只腳蹭了蹭,不敢抬頭看崔老實,悄悄的從他身邊溜了過去,一只腳才邁過門檻,崔大娘慌忙站了起來招呼他:“二郎,快些來吃點東西,別餓著。”
崔二郎坐了下來,崔大娘把一個碟子推到他面前,又轉(zhuǎn)身尋了些小米醬:“還有些熱氣,快點趁熱吃,今日怎么起得這般晚?”
“娘,也不算晚吧?”崔二郎抓起一張餅往嘴里塞,一顆心砰砰的跳得厲害。
今日打了水準備去洗漱,走過門廊才一抬頭,就見著一條曼妙的身影,雙手舉過頭頂,將身子拉得很長,其中有個部分略微高起了些,讓他由不得面紅耳赤。
特別是她將頭轉(zhuǎn)過來的那剎那,崔二郎更是覺得手腳都沒處放,她那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就如天上的星子一般燦爛,顧盼之間,又恰似山間小鹿那般靈動清澈,看得他的心也如有小鹿亂撞一般,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才好。
自己那一刻肯定是傻過頭了吧?崔二郎有幾分懊悔,自己怎么能在大嫂面前出糗呢?他出神的想著那張?zhí)一ò銒善G的臉龐,不知不覺將手指頭塞到了嘴巴里頭,用力的咬了一口。
“啊喲!”
所謂十指連心,這一咬也著實有些重,崔二郎齜牙咧嘴的將手指頭含住,輕輕的用舌頭舔了舔咬傷的那處,有一絲咸澀,或許破皮流血了。
“二郎,你這是咋的了?”崔大娘正在灶臺那邊忙碌,聽著這邊有動靜,慌忙拿著抹布跑過來看,見著崔二郎的手指頭上有血珠子滲了出來,不由得一愣:“剛剛還好好兒的哪,怎么就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