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六丫與盧秀珍也被崔大娘打發走了:“你們回去準備午飯吧,別管我了,我就想和大郎多呆一會?!?
姑嫂兩人默默從崔大郎的墳墓邊走開,過了小溪再回頭看那邊,就見崔大娘依然坐在那里,那身子就如一張薄薄的剪影,單薄得似乎一陣風就能刮走,她背對著她們,看不到她的臉,可盧秀珍依然能想象到她那凄苦的神色。
“唉……”崔六丫嘆息了一聲,伸手擦了擦眼角:“我大哥,真是可惜了?!?
盧秀珍低下頭去,不忍心看崔六丫紅腫的眼睛。
“我大哥在這青山坳,可是數得著的,人生得俊,又有才,鄰村那個老秀才總跟我爹說讓他去念書,保準能中狀元,只是家里窮,沒錢送他?!贝蘖疽贿呑咭贿呄虮R秀珍說起崔大郎:“我哥當年躲在那老秀才的窗戶外頭聽他教人念書,就這么聽了幾耳朵,就能將那老秀才教的東西都背下來,要是他能跟著那老秀才念下去,這時候該已經早就中了秀才,說不定中舉了吶。”
在窗外外邊聽幾遍就能將文章背出來,這可真是算有內才了,盧秀珍不禁有些惆悵,所謂英年早逝,大抵說的就是這種。
“我大哥□□歲的時候就跟著旁邊村里一個獵戶進山了,十四歲那年用弓箭射到過一只麂子,背到江州城賣了一兩多銀子吶。”崔六丫回憶起崔大郎來,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聲音凄滄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驕傲,盧秀珍正聽得入神,忽然小路旁邊的樹林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崔六丫停住了腳,盧秀珍也站定了身子。
“難道是那只小鹿?”崔六丫有些好奇:“它怎么知道是咱們過來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更近了些,姑嫂兩人有些好奇的朝樹林里打量,滿心以為會看到那淺褐色帶點金光的小可愛出現。
有一個東西出現了,只不過出乎她們的意料,不是那可愛的小鹿,而是一個黑色的團子。
眨眨眼,似乎迎風就長一般,那黑色的團子瞬間就站了起來,唬得兩人朝后邊倒退了一步,吃驚的瞪著那個絡腮胡子:“你是誰?”
胡三七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他都是以最溫柔的方式出現了,沒想到還是嚇了面前兩個姑娘一跳,他嘿嘿的笑了笑:“二位,蘭先生托我過來一趟。”
“蘭先生!”盧秀珍與崔六丫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那是個誠信君子。
“怎么了?”胡三七有些奇怪,這兩個小姑娘又不是不認識蘭先生,干嘛這樣一副神色?
“啊,沒怎么,我們只是覺得有些吃驚,蘭先生竟然派手下來找我們了?!北R秀珍沖胡三七笑了笑:“這位大叔可是給我們捎信來的?蘭先生替我們尋到了上好的種谷了嗎?”
“捎信?”胡三七有些生氣的將背上那一團東西卸了下來,朝著地上一摔:“豈止是捎信,他要我捎了這些種谷過來!哎哎,你們怎么能說我是他手下呢,我叫他老蘭,他叫我老胡,這是對手下的稱呼么?”
胡三七與蘭如青共事已有多年,可是和他們共事的人見著蘭如青都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句蘭先生,見了他,都稱“胡護衛”,胡三七很是不服,總覺得先生這個尊稱可比護衛好聽多了,特別是面前的兩個小姑娘竟然將他看作蘭如青的手下,他更是有些生氣了。
面前這紫棠臉色漢子一副生氣的模樣,讓盧秀珍瞧著有些覺得好笑,分明就是三四十歲的人了,可神態宛若一個孩童。她朝胡三七福了下身:“這位大叔,真是對不住,我們妄加猜測了你的身份,請問該如何稱呼?”
“你們叫我胡先生。”胡三七摸了下絡腮胡子,十分得意。
“原來是胡先生。”盧秀珍笑著喊了胡三七一句,胡三七聽了心里頭美滋滋的,指著那個袋子道:“這是老蘭給你們尋來的上好種谷,他特地叮囑你們,別去江州城買。”
別去江州城買?盧秀珍敏感的看了胡三七一眼:“胡先生,可是那糧肆在種谷里摻了假貨?”
胡三七撓了撓腦袋,有些懵懂:“我也不清楚哇,或許他是怕你們花錢吧,這袋子種谷足夠你們家種了?!?
“替我謝謝蘭先生,我們家一定會用心種好田地的!”盧秀珍沖著胡三七甜甜一笑:“胡先生,那看起來你很得那蘭先生信賴吧?能不能替我向蘭先生求個舉薦,讓我小姑子在府中尋一份事情做?她的廚藝很不錯,保準你主家吃了會贊不絕口。”
胡三七被盧秀珍一通話說得全身都飄飄然起來,他嘿嘿的笑道:“這不過是件小事罷了,你且等著,我去與老蘭說說,保準能讓你小姑子進府當差!”
第47章 胡三七(二)
春陽和暖的照在大地上,矮墻旁邊的幾株花樹開得正好,樹底下有零星的花瓣飛揚,起起落落的一片柔霧。
除了落花,樹底下還有幾個人,正圍著一個袋子議論著,聲音里透著興奮。
“大嫂,快看看那些種谷,拿了和咱們家的比一比看看,哪種會好一些?”崔五郎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只想快些看看那些來自江南的種谷到底長成啥樣。
盧秀珍伸手將扎口的繩子解開,從里邊掏出了一把種谷,幾個腦袋一齊湊了過去。
“這種谷好像比咱們家的粒子要大。”
“嗯,這殼的顏色好像要更黃一些。”
“大嫂,要是每棵稻谷的穗子都結出這么大的顆粒,那確實能多收點糧食哇。”崔三郎拿了一顆在手里擺弄了下,很是開心:“咱們趕緊將秧田給整出來,明后日就可以下種了。”
“那也說不定哩,你不記得啦,早幾年大伯家買回那些種谷來的時候,也說那些種谷好,粒大顆圓的,結果哩,灑下去不出秧,他們都說江南的種谷只能長在江南,在咱們北方是長不成的?!贝匏睦蓳u了搖頭:“咱們可還得掂量掂量。”
盧秀珍抓住種谷揉了揉,稻谷兩頭尖尖的刺似乎扎進了手心。
江南的種谷在北方長不出來?哪有這樣的事情?或許因著氣候,稻種不適合在北方種植,可也不至于連秧苗都長不出來啊。那年崔富足買的種谷,肯定是有問題的,是不是有人見不得他好,故意下了個套?又或許如那知府所說,自己不善打理?
前世,盧秀珍大學的專業是園林藝術,可她卻也還是選修了不少于農業相關的課程,也積累了不少這方面的知識,她曾經在學院網站上看到過一個小故事,古代的時候有兩家發生了糾紛,一家為了報復,就偷偷的把另一家的種谷偷了出來放到飯甑上蒸了一小會兒,然后又把種谷還了回去。那些被蒸過的種谷從外表看起來沒什么問題,可種了下去以后就都不會出秧了。
崔富足那批種谷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出秧,這不是崔秀珍要考慮的事情,現在她最需要考慮的是該不該相信蘭先生和他托人送來的這袋種谷。
“這樣吧,”盧秀珍想了想,抬起頭來:“辛苦幾位弟弟多挖一塊育秧的地出來,咱們種兩號種谷,等著出秧以后比較一下,哪種好就種哪種?!?
“大嫂說得對!”崔三郎眼睛一亮:“咱們可以兩種都試試!”
“是啊,怎么就沒想出這法子來呢?”另外幾個崔家兄弟都笑了起來:“大嫂,你放心,我們馬上就去整秧田,更細的整理著,趕緊多放水!”
育秧的田地與一般的稻田有些不同,一般的稻田,兩犁兩耙將地面平整些就差不多了,而育秧的地要求更細致,要土粒松疏適中,還要提前放水,保持濕度。故此農家一般都只整一塊育秧的田,畢竟難得麻煩。
“大嫂,我們也去幫忙吧?!贝蘖疽舱玖似饋?,追著哥哥們走:“二哥,你走這么快作甚?等等我!”
日頭慢慢的朝中天走著,不一陣子光景,就已經掛在了山巒正上方,金色的陽光照射著大地,透明的光柱里有著細碎的塵屑在上下紛飛,落到湖泊的水面上,一點點的漣漪不斷蕩漾開來。
湖畔之側,綠柳紛飛,白衣勝雪,手拿書卷坐在碣石之上的公子雙眼微微瞇起,看著那朝自己快步走過來的漢子:“胡侍衛。”
胡三七恭恭敬敬朝崔大郎行了一禮:“公子。”
“你從青山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