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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您先歇歇,我先去安排午膳。”
張皇后站了起來,朝自己身邊幾個貼身姑姑宮女使了個眼色,眾人趕緊跟了上去,張皇后領著幾個人朝正殿外邊走了過去,長長的裙裾擦著地面發出輕微的響聲,讓靠著椅子的胡太后忽然間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惆悵。
多年前,她也是這般坐著,腦子里渾渾噩噩的都在想著一件事情,如何能讓自己的兒子坐穩皇上的寶座。
屋子外邊有低低的哭泣之聲,她充耳未聞,她只是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先皇駕崩,對于宮里的妃嬪們來說都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她們從皇上的妃子變成了太妃,她也從皇后變成了太后,可她并不像其余人只在關注自己身份的變化,她要操心的事情更多。
宮中一片鎬素,喪葬有宗人府與禮部一起操持她要做的便是帶著自己年幼的兒子跪拜在棺槨之前放聲痛哭。哭得累了,有人將她攙扶到了后邊歇息,口中苦苦相勸:“太后娘娘,您可得要保重鳳體。”
她沒有答復他們,完全沒有心情,她心里想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兒子坐穩皇位。
畢竟她的兒子不是長子,只是占了個嫡字,那位皇貴妃的兒子可要比自己的孩兒大了十歲,早就已經有了自己一批羽翼,她現在要做的便是將一切有威脅的勢力剪除,以便自己的兒子順利登基。
現在的兒媳婦,可能跟她當年一樣,考慮的不是喪禮如何隆重如何面面俱到,她考慮的可能是她自己的兒子。
懐瑾的親事不能再拖了。
胡太后瞇起眼睛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自己也不必要旁人來提點,先將這事情提出來說個清楚,想來若嫿心中也會感激自己。
事情完全出于張皇后考慮之外,宗正大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胡太后便已經將太子大婚之事提了出來:“雖說有百日借孝一說,可咱們皇家于孝道上頭應該起率先垂范的作用,如何能這般推波助瀾?更何況若是孝期太子妃懷了孩子,那些喜歡嚼舌頭根子的閑漢愚婦們又該說三道四了。”
張皇后與宗正都吃了一驚,沒想到胡太后想得這般周全,兩人連連點頭,張皇后心中滿滿都是感動:“母后說得是。”
“娘娘考慮得周到,那咱們現在就該將太子殿下的親事給辦起來了。”宗正想了想:“既然丁承先說得那般篤定,咱們也姑且信其有。”
張皇后在旁邊頻頻點頭,這不是信其有不信其有的問題,懐瑾其實也已經等不及了。
“那咱們就讓欽天監在正月看個好日子,趕著將太子的大婚給辦了。”
胡太后點頭贊成,這事兒就如此定下來了。
很快欽天監看了正月三個好日子送了過來,胡太后與張皇后選來選去,決定選在正月二十六,這樣也還有二十多日做準備,讓人快些趕工,應該來得及。
崔大郎得了這個消息,驚愕不已,將手中的書放下,瞪眼望著那前來報信的內侍:“此事當真?”
“太子殿下,當真,真得不能再真!方才奴才去慈心宮找同鄉玩耍的時候聽著那邊的同伴們都在議論這事情呢,出來的時候剛剛好碰到禮部尚書走過來,肯定是在商議太子殿下大婚議程的。”
“正月就可以成親了?”崔大郎快活得幾乎要跳了起來,他搓了搓手,在文英殿里走了兩圈,心中的高興讓他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嘴唇一勾,那笑容越發的止不住,越來越大,笑容越來越深。
“聽說定在正月二十六,太子殿下若是不放心,可以去太后娘娘那邊問問便是,皇后娘娘現兒也正在慈心宮。”
“好好好。”崔大郎快步走出了文英殿,內侍們都沒來得及去通傳備軟轎,他已經飛快的朝前邊奔跑了過去,雪地里留下一個個深深淺淺的腳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內侍們在后邊追著喊:“太子殿下,等等奴才們啊!”
崔大郎沒有停住腳步,現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便是要問清楚,這事是不是真的。
慈心宮的正殿里,宗正大人與禮部尚書正陪著胡太后張皇后商議太子大婚之事,此時外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眾人疑惑的朝門口望過去,就聽著外邊的宮女驚呼出聲:“太子殿下,如何沒坐軟轎過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崔大郎一只手扶著門檻,一只手撐著腰,上氣不接下氣:“皇祖母,母后……”
“懐瑾,你這是怎么了?”張皇后趕緊站起身來,走到門邊,伸手拍了拍崔大郎的后背:“跑這么快作甚,有什么事情,打發個奴才過來問問也就是了。”
“母后,母后,是不是我的親事提前了?”
崔大郎仰起臉來,滿臉都是希冀之色。
第364章 喜事近(五 )
這些日子, 青山坳這邊頗不平靜。
自從皇室上門提親以后, 崔老實家的宅子就差點要被人踏破了門檻。
不僅是江州的各地崔氏分祠趕著跑過來恭賀,便是周圍州郡的崔氏祠堂都派了人過來道賀, 一個個與有榮焉滿臉紅光:“我崔家竟然出了太子妃,若干年后可能就是皇后娘娘呢,真是莫大的容光!”
除了崔氏本家,江州城里的大戶人家都特地前來拜訪, 生怕自己會要比人家晚了去,唯恐添妝禮送得不周到,崔老實與崔大娘最開始幾日和他們拉拉扯扯的不收禮,幾乎快要打架的樣子, 到了最后, 兩人索性徹底撒手不管,反正再怎么堅決推辭,人家也是會將禮物放下才出門的。
到了正月初五,崔老實家有兩間屋子被那些添妝禮塞得滿滿,就連人進去都要側著身子,在箱籠之間艱難行走。
“唉,這也真是的。”崔老實愁眉苦臉的望著那寫得滿滿的禮單, 兩條眉毛皺到了一處,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所謂禮尚往來,他們送了東西過來,到時候自己少不得要去還這人情,到時候哪里有這么多銀子送回去喲。崔老實與崔大娘兩人每日聽到外邊有人敲門, 便有些心驚膽戰,唯恐又是哪家大戶過來送禮,他們都不知道該怎么應付了。
盧秀珍笑著安慰他們道:“爹,娘,不打緊的,這些添妝禮我不帶著走,到時候高家有人娶媳婦,你就拿著李家的送去添妝就是,左右不用自己花錢。”
“那怎么行!”崔老實與崔大娘連連擺手:“這可是送給你的添妝禮,是要當做嫁妝讓你帶去京城的,如何能將這些給昧下?”
“嫁妝我自己會準備,你們就別管了。”
見著盧秀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崔老實與崔大娘這才將心放了下來,既然秀珍說她做了準備應該就準備好了,反正她做事情從來不會有什么差池,肯定已經是心中有數。
曠知府正月初五又來了青山坳,這次依舊是陪著禮部高大人過來的,一進門就向盧秀珍道賀:“恭喜太子妃,賀喜太子妃。”
盧秀珍正在和崔六丫顧小圓一起砸松塔,三個人蹲在走廊那里,拿著石頭砸著從那邊撿回來的松塔,說說笑笑,聽到外邊有人道賀,盧秀珍抬起頭來,見著是熟人,拍了拍手站起身:“高大人,曠知府,怎么今日不在家中招待親友,竟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
“太子妃,大婚的日期提前了,定在正月二十六。”高大人拱手將一張大紅燙金紙遞了過來:“這是欽天監推算出的好日子。”他一揮手,后邊的宮女內侍們將托盤送了過來:“這是報日子的喜錢。”
盧秀珍點了點頭,也不推辭,這是皇室送過來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反正她是要有些銀子在手里,也好拿著去采買嫁妝,只不過現在給的時間太緊迫了,自己得趕著將嫁妝準備停當才是。
“太子妃,要幫什么忙,只管吩咐,下官一直在江州城沒有回老家。”曠江華滿臉笑容:“只要太子妃用得到的,我定然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