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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卿卿看著玉不明就里,下一刻,自己的貼身手帕又被拿去包扎那人手上的傷。
“還好還好,臉還在,”孔長嬅用袖子勉強擦干凈他的臉,笑道:“‘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古人誠不欺我。”
孔卿卿一直巴巴望著,聽到這兒,一下子扔了手中的玉佩,委屈道:“姐姐見了君子,不要卿卿了嗎?”
孔長嬅眼神轉向她:“這可能是——”
孔卿卿立馬堵住她的話頭:“姐姐就是不喜歡卿卿了,卿卿看了姐姐這么久,姐姐都不看我一眼,還對著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溫溫柔柔地笑,明明善惡未分,只這一張臉,就得了姐姐‘君子’的稱贊,卿卿明明比他好看一百倍,姐姐眼里卻只有別人,姐姐……”
帶著哭腔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嘴一撇,鼓起還未褪去的嬰兒肥,豆大的眼淚滾滾而落。
孔長嬅想為她拭淚,見自己滿手的血污,慌道:“卿卿最好看了,是不是還在害怕?來,抱抱。”
孔卿卿抽泣道:“姐姐的眼里只有別人,又何必抱我,就讓我在這冰天雪地里獨自心碎。”
“怎么越長越小了?”孔長嬅抱著她,“唉……我看別人都是假看,只有看卿卿是真的,我倆日日夜夜在一起,你還不明白?”
孔卿卿蹭了蹭眼淚,坐正了一點:“真的嗎?姐姐沒有不喜歡卿卿?沒有想離開卿卿?沒有故意不理卿卿嗎?”
孔長嬅認真地頷首回應。
“我當然明白,姐姐最喜歡的就是我,最寶貝的也是我,最……”
孔長嬅忍無可忍地按住她的嘴:“好了,人命關天,玉佩拿上。”
“好吧。”孔卿卿不情不愿地收好玉佩。
俗話說得好,救人救到底,遭罪是自己。
“嬅小姐!你怎么能帶著小姐亂跑呢!夫人都要急壞了!這么大了還不懂事!”匆匆迎來的王嬤嬤尖聲叱道。
杜夫人跑過去一把摟住兩個女兒:“哎呦我的兩個小羊羔啊,這是跑哪兒去了?”
孔卿卿道:“娘親,那邊的幽谷有種罕見的花,是我拉著姐姐去采,對不起,讓娘親和阿嬤擔心了。
杜夫人松開懷抱,一看,又慌道:“長嬅,你的外衣呢?怎么手上還有血,發生什么了?”
孔卿卿道:“對!娘親快去,那邊有人好像活不起了。”
杜夫人忙派人過去察看,又解下斗篷披到孔長嬅身上:“好孩子,沾了這么多血,要不去大召廟住一陣子吧。”
孔卿卿立刻道:“不要,姐姐才祈福回來不到一個月,娘親,這血洗一洗就掉了,我給姐姐洗,您別讓姐姐走。”
杜夫人道:“長嬅,你怎么想?”
孔長嬅搖搖頭,道:“娘親安心,我不怕。”
相府鑒忠廳內,孔丞相聽完陷入久久的沉默,拍了兩下桌子,起身道——
“胡鬧!孔長嬅,你可知自己是丞相府的長女,隨意亂跑已是大錯特錯,又怎能與路邊的陌生男子牽扯到一起?你看看你現在這是什么樣子?簡直荒唐至極!來人,把戒尺拿過來!”
“爹爹!”孔卿卿忙上前擋在孔長嬅面前,明明被父親的疾言厲色嚇得抖個不停,還是努力張開手臂擋住戒尺: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爹爹娘親平時教導我們多行仁義之舉,怎地如今反倒怪罪?何況,爹爹明知是卿卿亂跑,又怎能全怪姐姐?君子行端坐正,爹爹要打就打我吧!”
孔丞相沉聲道:“卿卿,讓開。”
孔卿卿哀求中有顫抖的哭意:“不要!”
杜夫人拿過戒尺:“孔郎,這次就算了吧,嚇到卿卿了。”
孔丞相的手微微顫抖,嘆息道:“孩子,你還小,不懂這世間陰差陽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如若不能保護好自己,那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姐姐她……應該懂的。”
孔卿卿皺眉望著孔丞相,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不解與委屈。
孔丞相冷聲問道:“長嬅,你可知錯?”
孔長嬅沉靜地與父親對視,最終還是在那冰冷的眼神下伏身拜道:“女兒愿去祠堂自省。”
孔府祠堂牌位林立,燈燭長明,自叔父孔喬鴻沉冤昭雪,又添了些許忠烈。
孔長嬅獨自跪著,薄背挺直,默背完《論語》《孟子》后,盯著饌盒上的點心發呆。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
《莊子》——更適合三天餓九頓之人的心經。
孔長嬅仿佛看到牌位上空的太姥姥邊吃點心邊對自己說:“孩子,下次可長點心吧。”
“姐姐,”孔卿卿抱著棉被和食盒而來,“我終于可以來陪你了,你不知道二哥有多可惡,非在這種時候摔壞了腿。”
孔長嬅忙要起身:“二哥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