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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晚恢復(fù)得慢,不能戴助聽器。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床頭的便簽本。陸灼每天把外面的事寫給她看。
“陸家明被調(diào)查,陸氏臨時管理委員會接管。”
“蘇婉案子另行處理,秦珂說先別管。”
“沈皓然月考數(shù)學(xué)及格,尾巴快翹到護士站。”
“你今天體溫正常。”
沈聽晚每次都看很久,再用筆在旁邊補一句。
“你吃飯。”
“你換藥。”
“你睡覺。”
陸灼看著這些命令式短句,懷疑沈聽晚就算在無聲狀態(tài)里也能開班主任光環(huán)。
這天傍晚,北城下起雨。
雨點打在窗臺外沿,病房里聽不見多少動靜,只看見玻璃上水線往下滑。遠(yuǎn)處云層亮了一下,白光從窗簾縫里劈進來,照到床尾。
沈聽晚睜著眼,盯著那道光。
陸灼正在削蘋果,刀停在果皮上。
她把蘋果放下,拉開一點窗簾,又很快合上。沈聽晚的臉色不太好,手指摸到枕邊,摸到了打火機。
陸灼拿起便簽本。
“怕?”
沈聽晚看完,搖頭。
她拿過筆,寫得很慢。
“想起公交站。”
陸灼看著這四個字,手里的筆滾到床邊。
那場暴雨,她找了三個小時,在公交站角落里把沈聽晚抱住。后來她總把這件事歸成“找到了就行”,從不敢細(xì)想沈聽晚在那幾個小時里怎么熬。
沈聽晚又寫:
“那天我以為世界不要我。”
陸灼拿起紅色便簽,寫:
“我要。”
沈聽晚看著那兩個字,眼睛濕了。她把打火機推到陸灼面前,手指壓著紙頁,寫:
“七年了。”
筆尖停了停,往下劃出一道重痕。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過得多慘。”
陸灼的手懸在紙上,半天沒落。
窗外白光再一次亮起,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滑。病房里只剩下輸液滴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落著。沈聽晚聽不見,可她看見陸灼的手在紙面上停得很久。
陸灼低頭寫:
“我不想你沾我的泥水。”
她把紙推過去。
沈聽晚看完,抬眼看她。
陸灼又寫:
“我去過北城。”
這句話落下,沈聽晚拿筆的手停住。
陸灼翻開手語小冊子里夾著的那張褪色車票,放到她被子上。車票邊緣發(fā)軟,退票章已經(jīng)淡得要費力辨認(rèn)。
“到站前退了。”
沈聽晚盯著那張車票,呼吸一點點亂起來。她拿起筆,字比剛才更重。
“為什么。”
陸灼寫:
“我那時在修車行,腿傷沒好,身上背著勞動糾紛,手里一堆爛賬。你在北城醫(yī)大,專業(yè)成績很好,導(dǎo)師開始看見你。”
她停筆,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寫:
“我怕我一出現(xiàn),你又回頭撿我。”
沈聽晚看著紙面,眼淚掉下來,砸在“撿我”兩個字上,墨水洇開。
她寫:
“我不是撿垃圾。”
陸灼看著這行字,喉嚨發(fā)堵,差點笑出聲,又笑不出來。
沈聽晚繼續(xù)寫:
“你是陸灼。”
“我等的陸灼。”
陸灼低下頭,手背擋在眼前。幾秒后,她拿起筆。
“我那時候不配。”
沈聽晚把筆搶過去,動作牽到傷口,疼得眉頭皺起。陸灼立刻按鈴,又被她按住手。
沈聽晚在紅色紙上寫:
“你配不配,不歸你一個人判。”
陸灼停在原地。
沈聽晚手累,字越來越歪,卻不肯停。
“你替我買設(shè)備,替我擋人,替我鋪路。”
“可你不讓我選你。”
陸灼看著那些字,胸口那團硬了七年的東西,被一筆一筆刮開。
她拿過另一本舊紙條本。
那是沈聽晚從舊鐵盒旁邊一直帶著的本子,里面夾著沒寄出的紅紙條。陸灼把它翻開,里面寫著七年前的空座位,寫著金屬打火機,寫著一句又一句沒送出去的話。
“今天最后一排空了。”
“陸灼沒有回來。”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