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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長長的應了聲,跟在他身后出了家門。
天色灰蒙,雨絲如針,沿途的燈于一片水幕中搖曳不止。五條悟少有這么沉默的時候,竹內春不免在意,悄悄瞄了不知道多少次,被對方有氣無力的喊住。
“干嘛啊,我臉上有東西?”
竹內春抿嘴,抬傘將人兜進來,“看你可憐。”
“哈?”五條悟瞪他,“我哪里可憐了!”
竹內春卻不說話了。
會看那么久照片想必是從沒有過這種經歷吧。耳邊充斥著不依不饒的追問,他牙口緊閉,就是不回答,最后背一沉,五條悟跳到他背上,猝不及防下兩人一齊滾進了水溝。
竹內春臉色青白,干凈的制服遍布泥水,從他身上爬起來的白發小鬼卻整潔如初。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少有氣得牙齒打顫的時候。
“才沒有——杰打來的,喂?”
“五條悟!”
“嗨嗨回來啦!”
“混蛋!!”
“誰在罵?有嗎有嗎?你聽錯了~”
夏天就在時不時的降雨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五條悟頑劣不減,杰時常跟著一起犯案,竹內春從最初的眼不見為凈到被迫成為共犯。
這次他們將夜蛾老師的咒骸丟進了水里,美名其曰炎夏出汗幫它洗個澡,后腳比試起誰先買到冰糕,結果把水中的咒骸忘得一干二凈,隔天在夜蛾正道漆黑的臉下,三人跪成一排,硝子投以同情的目光,手卻不忘拿出手機錄下被訓全程。
五條悟不愧對他一直以來的形象,無論怎么甩鍋永遠是背鍋的那一個。
為此竹內春和夏油杰沒少被他報復性的半夜鬧醒。
八月來臨時也迎來了東京姐妹校交流會,聽了一圈規則,竹內春覺著怎么也不能給夜蛾正道丟臉,他開始努力訓練,發憤圖強,勢必超越兩個特級……才怪。
“春總是一副提不起干勁的樣子呢。”夏油杰笑瞇瞇的說道。
那表情竹內春可太熟悉了,對方心里指不定想著什么有的沒的呢!
心里哼聲連天,表情卻冷淡的趴在桌上——祓除詛咒能拿那么多錢,為什么學校卻連一臺空調都安裝不起?
夏天好熱啊,怠惰的咸魚只想吃冰糕,在空調房擺爛。
栗發少年在檐下的光中半闔上眼,瞳眸深處一片水氣被揉碎成團,仿佛寶石明滅發著光,紅暈爬上那張過分艷麗的臉,他懨懨的說著,“好熱……”
窗外蟬鳴震天,日頭透過葉縫晃亮了教室一角,落在課桌上的點點光斑,是夏日觸手可及的炙熱。
夏油杰撐著下巴,看著他,仍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春不喜歡喝熱的對嗎?”
為什么問這個?
竹內春抬眼看他。
“撞見過你肚子疼的樣子。”
誒?有嗎?他怎么不記得有這種時候。
“好弱啊。”五條悟補刀道,就見趴著擺爛的身影倏地直起腰,含著憂郁的眼瞪圓成一團,有幾分可愛又有點搞笑。
“才沒……好吧,交流會的時候我會保護好硝子。”少年眼里沒有難堪,沒有憤怒,只是平靜的說著,“至于你們,向前沖吧。”
很早的時候他就明白自己與他們的差別,不做掙扎,也是最明智的生存之道——被重重現實束縛在這處,如果變得過分優秀反而會被那群人忌憚而遭鏟除。
想起還沒有對他們透露過菟絲花的事,他卷起袖子凝結咒力,一根小巧的藤蔓從手腕處顫巍巍的探了出來。
“如果能幫上忙的話,我有一個能力。”
“這個可以共視并迅速傳遞消息,前提是必須足夠信任才行。”
足夠的信任能迅速結系,更逆天的地方是能短暫互通并繼承對方能力,這也是為什么高層不肯放過柏木春的原因。
同樣如果把他覺醒咒力的方法解析出來,普通人成為咒術師將不再是空談,可若那一天真的到來,社會注定不能太平。
硝子好奇的摸了摸,“是活的誒。”
五條悟盯著那處葉脈,蒼藍的眼閃過一片如海的光華,許久,仿佛明白了什么捏住了小藤蔓,就見他的指頭憑空劃開一道口,竹內春瞪大眼睛,根本來不及抽手血液已經落在了葉片上。
“不——咚!!”
心臟猛震,像是軟塑膠被寬大的掌心死死捏住,無法動彈了,浮動的靈魂在這刻繃成了直線,他伏在桌上感應到如海的信息量流入大腦。
教室的長寬高,吊扇時速,微風震動了幾次,葉片的紋理,夏油杰的目光,硝子的咒力量,人體溫差……
仿佛一個世紀,又或者只是彈指之間,他懵懵地抬起頭,汗珠竟不知何時從額角落在了眼睫上,視野模糊,也給窗臺下的白發少年蒙上了層琉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