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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老神父那轉動時發出“咯吱咯吱”骨碎聲的脖子終于停了下來。
隨著一聲像肉塊砸在地上般沉悶的下課鐘聲響過,教室里那一排排像木偶一樣的學生僵硬地收拾起書包。窗外的空氣里,原本飄浮的灰塵全都凝聚成了指甲蓋大小、眨巴著血絲的微小眼球,在陽光下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十多歲的蜜拉抱著那幾本破爛的拉丁文課本,眼神穿過那些蠕動的血色眼球,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上帝啊……放學了……”
蜜拉死死拽住正在收拾牛皮書包的托馬斯,聲音抖得像是在抽風,帶著一種極其滄桑、極其神經質的青春期女孩口吻:
“托馬斯!你聽我說!我絕對不能回那個破地方!你知道我一想到自己放學后要回到那個吉普賽破破爛爛的老樹窩就有多想吐嗎?!到處都是餿味、老鼠,還有那頭叁個月沒洗澡的毛驢!”
托馬斯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把牛皮書包往肩膀上一背,湛藍的眼睛里充滿了對這個“發瘋同桌”的困惑:“那不然呢?你不回家,難道要在教堂給老神父打掃衛生啊?”
“你不懂!我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那種地方!”
蜜拉雙手比劃著,表情夸張又絕望,甚至帶了一絲劇烈的自戀:
“我是一只白天鵝,托馬斯!你知道的!我未來可是名動一方的金發尤物!可我現在就像個可憐的灰姑娘,待在那個垃圾帳篷里,隨便來個又丑又臭的吉普賽老娘們都能站在我頭上指使我干活!洗碗、擠奶、甚至還要去扒死人的衣服!我都過了這么多年了,憑什么做夢還要夢見回那個爛坑里?!”
托馬斯站在原處,非常努力地去解讀蜜拉口中這一連串關于“白天鵝”、“灰姑娘”和“未來金發尤物”的離奇發言。
他最終得出了一個嚴肅的結論——她一定是被吉普賽老太婆虐待得精神失常了。
“行了行了,白天鵝小姐。所以…..你是想去我家嗎?”托馬斯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嘆了口氣,大方地勾住她的肩膀,“那本少爺今天拯救你一次。跟我回家,今晚你住我那兒。”
在蜜拉轉身的瞬間,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得逞的笑,他的笑臉依然像記憶里那樣陽光、活潑,臉頰紅潤得像個成熟的大蘋果。可不知為何,蜜拉回過頭來看著那張熟悉的嬉皮笑臉,后背卻猛地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在剛才,蜜拉轉身的那一瞬間,蜜拉似乎看見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詭異地轉動了整整叁百六十度,甚至嘴唇張合的頻率和他的聲音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錯位。
“你知道嗎,蜜拉……”托馬斯用一種平淡又極其滲人的口吻小聲說,“我媽今天早晨被打碎了。不過沒關系,等下放學回家,她應該已經黏好了。”
蜜拉渾身一震,雙腿發軟:“你……你說什么?什么叫被打碎了?!”
“沒什么啊,我開玩笑的。”托馬斯眨了眨湛藍的眼睛,瞬間又變回了那個欠揍的富家少爺,拉起她柔軟的小手,“走吧,下雨了,帶你去我家!你剛才不是還抱怨你那個破吉普賽帳篷嗎?”
耳邊不時從村鎮的巷口深處爆發出女人凄厲的慘叫聲,像是有人正在被鈍器活生生剝皮。
蜜拉被這一切搞得腦子一片混亂與絕望——
為什么?為什么現實里是吃人的蛇息、變異的血肉與粗暴的觸手,到了自己的夢境里,居然還是這種詭異的眼球、詭異的教室、還有大雨都洗不掉的血腥與慘叫?!
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