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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西市的冬天冷得像能割破人的脖子。
后巷的破小屋里,破舊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氣,里面滾著兩塊碎面疙瘩和幾片干枯的菜葉。
“昭大俠,您這湯餅再煮下去,瓦罐都要被您燙穿了。”阿依娜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趴在破木桌上,雙手托著下巴,一雙琥珀般晶瑩的棕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打趣地看著蹲在灶火前的兄長。
阿史那昭手里拿著根柴火棍,頭也不回地哼了一聲,鼻尖上還沾著一抹灶灰:“你懂什么?這叫火候。不煮爛點,就你那兩顆嬌嫩的兔牙,咬得動么?”
他轉過身,將盛滿面疙瘩的破碗往念奴面前一推,自己碗里卻只有清澈見底的苦菜湯。
阿依娜眼尖,直接伸手把自己的碗跟沉漠的撞在一起,熟練地拿筷子把面疙瘩撥了一大半過去:“少來,哥你今天去給鐵匠鋪扛鐵錠,當我不知道呢?趕緊吃,不吃明天打架輸給隔壁雜技團的阿大,我可不給你收尸。”
“這小丫頭片子,嘴越來越貧了。”阿史那昭笑罵了一句,揉了揉妹子的腦袋。
吃完飯,屋里沒錢點炭火,冷得人直發抖。阿史那昭脫了外衣躺上破榻,拍了拍懷里的空位:“過來,凍成狗了別往我身上貼。”
阿依娜咯咯笑著鉆進他寬大溫暖的懷里,像只貓兒一樣把臉貼在他赤裸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阿史那昭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攬住妹妹纖細的腰,用自己的體溫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哥……我想吃家鄉的炙羊肉和酸奶疙瘩了。”半夜,阿依娜迷迷糊糊地醒來,縮在阿史那昭懷里,吸著鼻子軟聲撒嬌,“長生天保佑,夢里全是小時候阿媽烤的味兒,肚子空落落的,饞得睡不著。”
阿史那昭睜開眼,有些嫌棄地拍了一下她的腦門:“大半夜的,上哪給你變羊肉去?祖宗,你當我是神仙?”
嘴上雖是一絲不掩的嫌棄,可聽著妹妹肚子咕嚕嚕的叫聲,他到底還是嘆了口氣,把妹妹裹好被子,掀開衣簾起了身。
長安買不起新鮮羊肉,阿史那昭就在冰冷的灶臺前,翻出白天幫屠戶扛貨換來的幾塊碎羊油和半包粗面,在破鐵鍋里小心翼翼地炸出了一小碗香噴噴、泛著羊油香氣的金黃焦面羹。
“起來,饞鬼。”
阿史那昭端著木碗坐回床沿,跟照顧叁歲小孩似地把阿依娜從被子里撈起來,摟在懷里。他吹了吹匙里的熱面羹,湊到阿依娜嘴邊:“張嘴,別咬著我匙子。”
阿依娜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地嚼著,嘴里還不忘含糊不清地頂嘴:“哥……這羊油放少了,沒阿媽做的香。”
“有的吃就不錯了,再挑叁揀四,明兒個自己下廚,毒死你自己。”阿史那昭翻了個白眼,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一口接一口地喂著,又細心拿袖口幫她擦掉嘴角的油漬,再捏著她的下巴將剩余的渣子舔去,順理成章得如同吃飯喝水。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阿依娜還在被窩里哼哼唧唧賴床。
阿史那昭就已經端著熱水坐在了床頭。他大手拎著小梳子,笨拙卻極其熟練地給阿依娜梳理著那一頭濃密柔順的深棕發絲,隔叁差五就變著花樣給她編出西域最時興的繁復辮子,發梢上還綴著他親手打磨的小銀鈴。
“別亂動,再動把你這頭毛剪了去當掃帚。”阿史那昭拍了拍她不老實的小臉。
阿依娜困倦地歪在他懷里,閉著眼任由哥哥幫她敷粉、描眉。阿史那昭拿著黛塊,屏住呼吸,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雕琢稀世珍寶,一筆筆將妹妹那雙琥珀棕瞳勾勒得愈發攝人心魄。
長安城里的漢人衣裳領口高、拘束多,阿依娜穿不習慣,可東市那些西域昂貴軟綢胡服他們根本買不起。
阿史那昭就自己跑去布莊挑最軟的素布和彩線,在深夜打工回來的燈下,用那雙打慣了鐵、長滿厚繭的粗壯大手,一針一線照著阿依娜的尺寸給她縫制軟袍。甚至連阿依娜穿在最里面、貼身嬌嫩的小衣小褲,都是阿史那昭事無巨細地親手量裁、縫好,布料洗得軟乎乎了才拿給她穿。
到了酒肆,阿依娜在臺上踩著金鈴跳舞掙錢,阿史那昭便抱臂守在酒肆最不起眼的門柱旁。每當有醉酒的胡商或輕浮的唐人官兒想要摸阿依娜的白嫩的胸口,阿史那昭那雙鷹一般的棕瞳便冷冷掃過去,手中的短刀在掌心利落地打著轉,將所有的臟手死死擋在丈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