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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猶如情淚掉進死海里給誰
順利晉升副教授之后,蘇清禾的生活徹底卸下了長久裹挾的高壓與焦灼。
那些日夜顛倒堆砌評審材料、反復推翻重改答辯PPT、在無數次碰壁與煎熬中硬撐的日子,終于落下帷幕。
日子重回安穩(wěn)平緩的既定軌道。授課帶研、打磨全新課題、靜坐研讀古籍詩論,構成了她全部的日常。午后的文學院辦公室格外安靜,暖煦陽光斜斜穿過窗欞,落在攤開的紙頁上。晚風穿窗,輕輕拂動書頁,沙沙聲響細碎溫柔,人間煙火安穩(wěn),歲月靜謐柔軟。
溫敘依舊以校方特聘客座專家的身份留院講學,全程跟進跨學科聯(lián)合項目。
兩人因教研會議、課題對接、項目復盤頻繁碰面,相處始終恪守得體分寸,坦蕩又克制。
偶遇時,溫敘常會將整理妥當的資料文件夾遞來,紙頁分類清晰,批注條理規(guī)整,皆是精心篩選過的學術內容。
“你新立項的留白詩學課題,這幾篇是海外前沿核心論文,貼合度很高,可供參考。”
蘇清禾伸手接過,指尖輕觸文件夾微涼的紙面,眉眼溫和,禮數周全,界限清晰分明。
“麻煩你費心整理了。”
“課題推進還順利?”溫敘語氣溫和,不帶半分私語窺探,純粹同僚關切。
“剛啟動階段,整體還算平穩(wěn),細節(jié)還在打磨。”
“后續(xù)梳理框架、遇到邏輯卡點或是文獻瓶頸,隨時可以找我溝通。”
他們的每一次對話都干凈純粹,止于學術、限于工作。沒有私下閑聊,沒有多余試探,更無曖昧拉扯,只有同行之間恰到好處的互助與體面距離。
蘇清禾素來理性自持,擅長劃分人際邊界,早已習慣性將這份交集,歸為最純粹、最坦蕩的學術往來,從未有過半分雜念與多想。
可平靜安穩(wěn)的日常之下,隔著萬里山海的距離,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變質、降溫。
蘇清禾清晰地察覺到,陸景霆變了。
從前的他,行程再滿、趕工再累,也會抓住轉場間隙分享零碎日常。收工后的漫天晚霞、片場的細碎晚風、隨口吃到的甜品,都會一一拍給她。哪怕熬至深夜身心俱疲,也會擠出幾分鐘溫柔,碎碎念詢問她的三餐起居,細數彼此的細碎歡喜,從不吝嗇溫柔與分享。
一切轉變,始于她答辯落幕、順利晉升的那天。
自那之后,他的消息變得極致精簡,字字客套、句句疏離,像一套流水線輸出的標準化禮貌回復,冰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夜里十點,備課結束,辦公室燈火靜謐。
蘇清禾習慣性點開置頂的聊天框,指尖往上輕滑,滿目皆是單調冰冷的短句往復。
她:【今天拍攝順利嗎?】
他:【順利。】
她:【我今天公開課反響很好,順利結束了。】
他:【那就好,早點休息。】
沒有反問,沒有追問,沒有好奇,沒有往日的溫存絮語。每一次回應都倉促收尾,硬生生截斷所有想要延伸的話題,將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這份無聲的冷淡,遠比爭執(zhí)更讓人無力。她起初以為只是他忙碌疲憊,一次次自我寬慰、反復包容,可日復一日的敷衍,讓她心底的暖意,正在一點點慢慢耗空。
隔天課間休息,走廊喧鬧散去,教室歸于安靜。蘇清禾猶豫許久,終究主動撥通了陸景霆的視頻通話。她不想放任感情無聲冷卻,仍想伸手拉住這段瀕臨降溫的關系。
綿長的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鏡頭畫面昏暗,背景是片場偏僻的走廊拐角,光線清冷微弱。身后人聲嘈雜,工作人員的交談、設備的響動斷斷續(xù)續(xù),襯得鏡頭里的人愈發(fā)疏離。
陸景霆眉眼覆著淡淡的倦色,語氣褪去了往日的輕快溫柔,只剩平淡的疏離:“怎么這個時間打過來?”
“剛下課,抽空問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蘇清禾握著手機,心底漫開一絲茫然與空落,輕聲道,“我們最近,好像很少好好說說話。”
陸景霆垂眸,慢條斯理整理著袖口,指尖動作從容,視線刻意避開鏡頭,不愿與她對視。他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積壓已久的酸澀、嫉妒與無能為力,只能拼命偽裝平靜。
“新增了巡演場次,還有補拍日程,行程比之前更擠,沒什么空閑時間。”
“會很熬嗎?扛不住就適當歇歇。”她試著軟下語氣,想要拉近漸行漸遠的距離。
“還好。”
單薄冰冷的兩個字,徹底堵死了所有溫存的試探。
屏幕間瞬間漫開凝滯的沉默,無聲的尷尬與隔閡層層堆迭。
蘇清禾抿了抿唇,主動拋出自己的日常,笨拙地想要回暖關系:“我這周要主持校級課題研討會,算是新階段的正式開場。”
“嗯。”陸景霆淡淡應聲,語氣平淡無波,“認真準備就好。”
從前的他,會為她的每一次成長雀躍驕傲,會心疼她伏案深耕的辛苦,字字句句都是真誠的惦念。可如今,只剩客套敷衍。他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在意到每一次見證不了的榮光,都成了扎進心底的針。他羨慕旁人能守在她身側,痛恨自己跨越山海也無法參與她的生活,這份憋屈無從宣泄,只能盡數化作冷淡。
沉默再度蔓延,壓得人胸口發(fā)悶。
蘇清禾輕輕試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心里,還藏著什么不愉快?”
陸景霆終于抬眼,視線落回鏡頭之上。眼底平靜得毫無波瀾,刻意壓下了所有酸澀、委屈與無處安放的無力,偽裝得滴水不漏。
“沒有,只是太忙了。”
這份平靜太過刻意,處處是偽裝的痕跡,一眼便能看穿。
蘇清禾無從追問,也無力再深究。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封閉與推開,卻讀不懂這份冷淡的緣由,滿心的主動一次次撞在冰冷的壁壘上,慢慢生出疲憊與倦怠。
“那你記得抽空照顧好自己。”
“好,我先掛了,工作人員在等。”
話音落,通話驟然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