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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回頭數(shù) 曾于分手講過別后愿無恙
梧桐葉落的畫面在車窗外緩緩倒退,陸景霆眼底的沉暗久久未曾散去。
方才隔著人潮遙遙一瞥,不是三年來的初次相見。
他歸國不過短短數(shù)日,命運早已悄然安排過兩次倉促重逢,次次剜心,次次落空。
第一次,是 A 大文學院的公開特聘講座。校方幾經(jīng)輾轉(zhuǎn)聯(lián)絡到他,誠意邀約歸國頂尖音樂人返校講學,分享跨藝術(shù)理論與美育研究。他幾乎沒有猶豫,推掉所有商業(yè)站臺,空出整日行程,只身回到了這里。那是他闊別三年,第一次踏足她安穩(wěn)生活的領(lǐng)域,換來她一句利落決絕的「我們早就結(jié)束了」。彼時她站在雨幕之下,眉眼清冷,將所有舊情盡數(shù)封存,不留半分余地。
而后前日傍晚的校園音樂節(jié)彩排,舊曲入耳,故人逆光相對。
秋日晚風溫柔,操場舞臺燈光初亮,年輕的校園樂隊即興翻唱老歌,清甜的嗓音漫過晚風,輕輕唱起那首《You Take My Breath Away》。
旋律響起的瞬間,連晚風都仿佛驟然停滯。
無人知曉,這首溫柔繾綣的英文曲,是當年尚且在讀的蘇清禾,一字一句、一韻一調(diào),親手為他譜寫的專屬情歌。是她藏在青澀年歲里最赤誠的心動,是那段異地戀里,偷偷贈予他的溫柔私藏。
時隔數(shù)年,舊曲重唱,歲歲回響。
彼時蘇清禾正駐足看臺邊緣,安靜望著舞臺彩排。晚風拂動她的發(fā)梢,背影清瘦恬淡。
陸景霆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靜靜凝望。
曲終余響,晚風寂然。
他終于忍不住上前,在空曠的看臺邊,第一次坦然剖開三年積壓的悔意,嗓音低沉沙啞,字字沉重:
“清禾,我后悔了。當年我不該那么輕易放開你。”
整整三年的思念、遺憾、偏執(zhí)與不甘,盡數(shù)凝在這句坦白里。
他以為這份遲來的真心,至少能換來她半分動容,哪怕一絲遲疑。
可蘇清禾只是輕輕轉(zhuǎn)過身子,眉眼清淡如水,無波無瀾。
她看著他,語氣平靜溫柔,卻帶著徹徹底底的釋然與抽離,字字清晰:
“撐不下去的人是我,先放手的人是我。陸景霆,都過去了。”
一句都過去了,輕輕巧巧六個字,斬斷了他所有未說出口的執(zhí)念、所有遲來的悔恨、所有跨越山海的奔赴。
是她先熬盡期待,是她先選擇退場,也是她,最先徹底放下。
彼時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坦然松弛的眉眼,第一次清晰認知 ——
這三年孤身漂泊的懺悔與思念,從來只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他困在回憶里自我煎熬、自我折磨、自我追悔。
而她,早已翻篇,早已自愈,早已擁有了安穩(wěn)順遂、無人打擾的新生。
轎車緩緩駛?cè)胧兄行牡莫毩⒐ぷ魇覙窍拢€(wěn)穩(wěn)停穩(wěn)。
助理上前開門,低聲匯報近日行程:
“陸老師,后續(xù)商演、綜藝邀約全部推完了,只保留了 A 大后續(xù)的學術(shù)交流合作,日程全部空出來了。”
陸景霆緩步下車,身姿挺拔沉斂,眉眼依舊覆著化不開的郁色。
“嗯。”
淡淡應聲,嗓音低沉無溫。
他推掉了所有名利喧囂,舍棄了唾手可得的頂流榮光,傾盡所有掙脫束縛歸來,只為一件事 —— 追回蘇清禾。
從前他被山海、合約、時差、身不由己困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溫敘年年歲歲,陪在她身邊,陪她熬過學術(shù)瓶頸,陪她登頂人生階梯,陪她安穩(wěn)歲歲春秋。
溫敘的陪伴,坦蕩、長久、體面、光明正大。
是他當年求而不得的朝夕,是他永遠缺席的所有日常。
電梯直達頂層落地窗前,整座南城的秋景盡收眼底。
陸景霆抬手點開手機相冊,里面存滿了這三年他默默保存的、關(guān)于她的零星動態(tài)。
她發(fā)表的期刊論文、她出版的學術(shù)專著、她同臺發(fā)言的論壇紀實、她和溫敘并肩而立的教研合照。
每一張照片里的她,從容、篤定、溫柔、順遂。
每一張照片里,她的身側(cè),永遠站著別人。
助理站在身后,猶豫許久,還是輕聲開口:
“陸老師,蘇老師這三年過得很安穩(wěn),您這樣…… 會不會太執(zhí)著了?當初分開是雙向疲憊,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放下了。”
“放下?”
陸景霆低聲重復兩個字,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沉的苦笑,眼底翻涌著偏執(zhí)的執(zhí)拗。
“她放下了,是因為她熬完了所有苦。”
“可我沒有。”
他熬過了無人問津的漂泊,熬過了夜夜懺悔的長夜,熬過了無數(shù)次想回頭卻無路可走的遺憾。
他的苦,才剛剛開始。
手機屏幕亮起,是 A 大文學院發(fā)來的正式合作函。
下周省級古典詩學高峰論壇,特邀他作為藝術(shù)跨界嘉賓列席,與文學院骨干教授同臺研討。
名單公示一欄,赫然寫著兩個熟悉的名字 ——
蘇清禾、溫敘,本次論壇核心發(fā)言人。
又是并肩同臺,又是朝夕共處。
陸景霆指尖輕輕摩挲屏幕,眼底暗沉的執(zhí)念愈發(fā)濃烈,寸寸燎原。
兩次相逢,她次次淡然退場。
兩次坦白,她次次斬情利落。
可這一次,他不會再給她任何避開的機會。
從前是他年少無力、被動退讓、輕易放手。
從今往后,他主動奔赴、步步靠近、絕不回避。
舊歌仍在風里,舊人尚未走遠。
縱然人心已隔山海,縱然她早已釋然放下。
他也要一步一步,重新踏平距離,重新追回歲歲溫柔。
陸景霆垂眸,一字一句,在心底默然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