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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曾經身份如何,罪女入了教坊司,即為最低賤的妓子,需得恪守本分……
不得抗拒忤逆,私自出逃者鞭笞五十……
少女本就被水潑得有些身體發冷,看著這些規矩,想著日后還要記在心里,就愈發冷了。
葉皎皎只覺得眼前的這些規矩,像是爬在紙上密密麻麻的小蟲子,怎么也記不住,幾個時辰過去,她還在徒勞地翻看著前兩頁,膝蓋與小腿無比酸疼。
昨夜與今日,她受到的委屈像是比曾經所有的委屈加起來還要多,一日過去,除了被抄家淪落教坊司外一無所知,昔日的好友和親人竟然也沒有見到過一人。
爹爹如何了?府中的婢女小廝們又如何了?明明昨天白日里她還是被眾心捧月的“嬌嬌”,怎么一轉眼身邊就空無一人了?
葉皎皎其實知曉父親貪墨了許多銀子,她也曾規勸過,可惜父親不聽,她也沒能做出大義滅親的事來。饒是對如今的處境稍稍有所準備,她還是感到了深深的無助和茫然。
作為丞相的女兒,享受了貪墨帶來的榮華,這份罪便也有她的一份,父債子償無可厚非,但與那些皇親貴胄自小的交好又給了她別的期望,興許有人會救她出去?
雖然她只是個嬌養長大的小姐,雖然對那些因官員貪墨而生活艱難的百姓不公,但她肯定也有些用處,會讀書習字,會研墨作畫,看過下人編竹籃子,大抵也會編竹籃子,就算做個婢女應該也能勉強勝任。
她不想待在這可怕的教坊司,再再再不濟,她也愿意遠離京城,和話本里、犯了大罪官員的手下那樣,被發配到荒涼苦寒之地,過清苦艱難的日子也算是贖罪……
葉皎皎的想法有些天真,然而實際上是,不知是不是林嬤嬤看出了她的走神,腕上突然“啪”一聲傳來一聲響,是戒尺拍打到皮肉上的脆響。
雪白細嫩的手腕幾乎是立刻便被打紅了,透出可怖的紅痕,尖銳的疼痛從那處傳來,讓少女幾乎頃刻間鼻頭一酸,眼眶發紅,雙眸氤氳出了淚花。
沉之予踏入教坊司前院時,看到的便是心愛的少女面容憔悴,狼狽跪坐,林嬤嬤站立一旁,戒尺才剛剛收回,如同嚴刑拷打不講道理的獄卒一樣面目可憎。
沒有經受過戒尺教訓的人兒表情有些茫然又畏懼,可憐兮兮地遮著右腕泫然欲泣的模樣,似乎是怕又挨一記打。
一貫好脾氣的安王世子面色黑沉下來,溫潤如玉的嗓音也帶上冷意,“林管事,你在做什么!”
一聲“管事”算是表面的體面,與人為善的世子此刻完全不復以往好說話的模樣,眸色銳利如刀,直射向林嬤嬤那只抓著戒尺的手。
空氣中似乎有寒意彌漫,林嬤嬤被眼前世子爺的問責嚇了一跳,幾乎是出于求生本能扔下了手中的戒尺,哆哆嗦嗦行了個禮,“奴才……奴才只是在懲戒犯錯的罪女?!?
林嬤嬤縱使覺得自己并未做錯什么,卻也不敢得罪安王世子,語氣也變得猶豫不決起來,聽起來有些心虛。
心思百轉間,她懷疑是面前這位嬌小姐使的苦肉計,余光不由自主觀察起來,卻也沒能從少女的反應中得到什么破綻,反而,她從那蔥白手指的遮掩下看到少女腕上刺目的紅痕,不禁自我懷疑起來:她記得她使的力道不該留下這么可怕的印子,難道真的是她下手重了?
而葉皎皎,在聽到熟悉的聲音、看到那月白色色袍底時,委屈害怕、連帶著腕上的疼痛,似乎是瞬間就消失無蹤了,也忘卻了自己如今可憐的處境,濕紅的雙眸原本好似委屈至極的小獸,驟然亮如星子。
“世子哥哥!”
興奮的聲音還帶著點哭腔,卻難以掩蓋其中的驚喜。
沉之予眉目舒展,露出一抹柔和的淺笑,將跪坐在地上的少女輕輕拉起。
“嬌嬌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