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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兒一進翰林院,怎么好些人看我眼神不大對勁。”葉勉嘀咕。
阮云笙拍了拍他的肩,“無妨,過些日子就消停了。這些翰林們倒不是對你風月之事感興趣,他們如今正玩命往詹事府鉆營,是忌憚你要搶其中一席。”
葉勉嘆氣,“是不是詹事府我不清楚,不過我哥昨兒和我說,我日后要入職東宮,去太子身旁當差。”
“什么?”阮云笙一驚。
葉勉把昨日來龍去脈還有葉璟的分析,和阮云笙講了一回。
阮云笙懵懵地點了點頭,如此說,那葉勉必定是要進東宮的。
阮云笙自然是信服葉璟的洞悉料事,但他也說不上哪里不對勁,老覺得漏了點什么。
想不通便罷,倆人不好一直站在廊外,說了會兒話就回屋子做事了。
午正,葉勉收了筆,正要和阮云笙去用膳,就見一個小雜役跑過來和他說,翰林院外一個姓魏的大人來尋他。
葉勉點了點頭,豪不意外。
要是哪天魏昂淵成了京城的緋聞男主角,他也拎著瓜子花生,飛的比竄天猴還快。
大喪已過了二十多天,街上商肆紛紛復市。
三人去了常去的茶樓,進了雅閣。
葉勉給魏昂淵倒了杯茶,又用袖子給他擦了擦額汗,哼道:“瞧你這急三火四的,就這么想看我熱鬧?”
魏昂淵:“誰稀罕看你熱鬧?你這里……可不如你相好的那處熱鬧!”
葉勉本就擔心了一宿莊珝,聽罷正色,“他怎么了?”
魏昂淵先皺眉問他,“你可知曉,三皇子昨夜為何召你去東宮?”
葉勉和阮云笙對視了一眼,便把今日的話又和魏昂淵重講了一遍。
魏昂淵搖頭:“籠絡莊珝只是其一,他主要還是為著你哥。”
葉勉和阮云笙都一臉茫然,想不通其中關節。
魏昂淵又繼續道:“當年三皇子和你哥的事鬧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除了幾個內里知情人,大家都影影綽綽糊涂著,可三皇子確實是因著這事被圣上發落去了北境,那時候朝上傳的可不好聽……若他以后一直是三皇子,自然無礙,你哥現下是圣上眼前第一紅人,日后必然位極人臣,輔佐完圣上還能輔佐新君,前途赫赫。”
“但若三皇子日后繼承大統,你哥就算再能干,也擺脫了不了‘幸臣’的名聲,縱有擎天之功,這天下人也會將‘幸進’的烙印,刻在你哥的腦門上。”
葉勉凜了神色,那他哥所有的功績和一身的本事都會被這個烙印掩去光彩,青史留臟。
魏昂淵又繼續說:“三皇子為了把你哥囫圇個兒的摘出來,昨夜就召你入東宮說話,如此,世人便會傳三皇子是喜南風的好色之徒,有姿色的,他都要急不可耐地瞧瞧。日后他再召幾個長得俊的下個棋,把好色的名聲坐實,你哥便更不顯了……過些年,誰還想得起來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
一個臣子若被皇帝深情癡愛,會被人誣作“幸臣”;可若只是曾蒙圣心一瞥,那臣子反倒能落個“風姿出眾,名士風流”的美譽。
阮云笙驚得瞠目結舌,“他自己不要名聲了?那史官的筆豈是好相與的?”
要說這世上誰最在意名聲,那必然是皇帝,肉體可滅,青史長存。旁人壞了名聲也就壞了,人死燈滅,皇帝若是不好,可是要被后人戳脊梁骨罵上千秋萬代的!
魏昂淵也唏噓,嘴里嘀咕:“誰知道呢,怪不得我二哥說他是個瘋子。”
阮蕓笙想了想,嘆道:“如此也好。他昨兒一回來就叫了勉哥兒過去,顯然這主意是他路上謀算好的。北境歸京,連圣上都不敢保證他能活著回來,他卻還能滿腦子想著如何把璟哥哥干凈摘出來。想來,他日后不會再去招惹璟哥哥了......”
魏昂淵點頭附和,“若不然他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拿帝王千古名聲去換。”
葉勉想到此,也是長長地松了口氣。他準備晚上下衙后,就回去和長輩們說一聲,好叫他們從此安心。
尤其是他娘,他娘昨兒個知道三皇子住進了東宮,比嘉貴妃還要傷心幾分。
“莊珝到底怎么了?”葉勉話頭一轉,蹙眉問魏昂淵。
魏昂淵喝著茶,一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家那位主兒也不逞多讓,那暴脾氣......”
“昨兒個三皇子擅作主張,沒經過公主府,就召你入宮,莊珝氣的夠嗆。他進去東宮后的情形我不清楚,但他應該是知曉你和裴照野打架了。”
“莊珝派了百十來的親王府私衛,將北去的裴照野和太子衛府六十鐵騎在京郊攔住了。親王府私衛雖然沒上過戰場,奈何去的人多,將裴照野拽下馬揍得血人似的。”
葉勉和阮云笙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闖大禍了。
魏昂淵看著葉勉,“你還問我怎么知道的,皇子和親王府京郊私斗,小二百人弓叉劍戟的,嚇得京營崗哨還以為哪個藩王反了要打進京了,屁滾尿流地往宮里報。”
葉勉呼吸發緊,“莊珝現在人在哪里?”
“宮里呢。”魏昂淵見葉勉臉色不好,安慰道:“這消息被圣上壓住了,只有我爹知道。好在三皇子和莊珝都有錯,現下的情形,三皇子絕不能動,那圣上也不好偏心只罰莊珝一個,不然也不好和長公主那頭交代。”
阮云笙搖頭喃喃道:“榮南王這脾氣......”
葉勉抿了抿唇,莊珝這脾氣,是長公主在金陵有意自幼嬌縱出來的,和三皇子的無人管束驕橫狂妄又不一樣,這倆人對上,還真說不清,誰更無法無天。
魏昂淵想了想,勸了葉勉一句:“裴照野被莊珝傷的這么重,你后頭最好還是勸他收斂些。冤家宜解不宜結,各自給個臺階下,可別那么囂張跋扈的。”
阮云笙也點頭,“裴照野是三皇子兒時伴讀,倆人情分十分不一般。三皇子平日里疼他疼得什么似的,昨兒個也就是你,伸手往人臉上撓,三皇子自行咽了這口氣……但凡換個人,敢動裴照野根手指頭,三皇子能把他家祖墳刨了。”
魏昂淵嚷嚷:“況且裴照野是兵部老尚書嫡孫,人家自家能打,你個外人,把人打成那樣,人家能干?老尚書今兒一早就去宮里告御狀去了,你家那位倒好,不但不收斂,還火上澆油,當著御前就問老尚書想要多少醫藥費?是不是家里揭不開鍋了,要跑來宮里訛他錢?”
葉勉:“......”
阮云笙:“......”
魏昂淵繪聲繪色,“這把老尚書給氣的呦,圣上還讓我爹去勸和,我爹哪勸得了你家那位祖宗,只能把老尚書帶回丞相府,現在裴尚書還在我家跳著腳罵莊珝呢。”
葉勉聽到這也怒了,一拍桌子,“他憑什么罵我家莊珝!是他孫子先撩閑的!”
葉勉騰地站起身,指天畫地的把昨晚和裴照野的情形細說了一遍。
“什么玩意兒?他撩撥你?”
魏昂淵聽完就急眼了,擼了袖子就往外走,“也不必等他好了,今兒我就去弄死那王八羔子!”
阮云笙趕緊起身攔著,“可安生些吧!還當咱們上學那會兒呢?那是兵部尚書府,你還要打上門去怎么著?”
“兵部尚書府怎么了?”
魏昂淵自來是最疼葉勉的,人都氣紅眼了,破口大罵:“全族上下就一個老頭子撐著,他家老爺子見著我爹還得賠笑臉自稱‘下官’呢。我怕他?呸!一家子破落戶!”
阮云笙死死拽著魏昂淵的衣裳不敢撒手,只覺得自己命苦。
怪道葉勉說,璟哥哥昨兒晚上頭疼,能不疼嗎?這左一個右一個的,都什么活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