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9章 東宮(一更)
京城已經漸漸熱起來,魏昂淵坐在窗邊,手里的泥金扇被他搖地啪啪作響。
扇骨“啪”地一合,扇頭指向葉勉,氣道:“瞧瞧,和哪個都能熱絡到一起去!我也不指望他云端高坐,不近凡人,至少也該有些清高氣度吧!”
阮云笙搖頭失笑,“他不是一直這般性子?大街上狗沖他叫兩聲,他都要汪回去。”
想了想又道:“如此也好,去了東宮,性子熱絡討喜,總比孤高自許更吃得開。”
提到這個,魏昂淵手里的扇子搖的更急了,“哪里那么容易?那起子太子舍人不是宗室,就是皇親國戚,橫算豎算都是親戚,天生的同盟!”
那幫犢子,仗著皇恩和祖蔭,向來和他們朝臣子弟不對付。雖然沒敢招惹過他,但魏昂淵可太知道他們的德行了,最喜歡玩捧高踩低,黨同伐異那套把戲。
魏昂淵:“和葉勉同選去東宮的朝臣子弟里,勉哥兒的家世最薄,不拿他作伐,還能找誰?”
他轉頭瞅了眼還在席上撒歡兒拼酒的葉勉,替他愁得慌,“偏他又長得惹眼,當年上學的時候,那么多人看不慣我,我只盯著他收拾,還不是因著這個?”
阮云笙聽他提起上學時他倆的荒唐糗事,忍俊不禁。
“行了,勉哥兒又不是虛有其表的無腦蠢貨,這小子賊實著呢,面兒上和傻狗似的,其實到哪個山頭唱哪的歌,猴精猴精的。”
阮云笙說完又揶揄地看著魏昂淵,伸出兩根手指,“當年他降服你,可就只用了兩日光景。”
“......”魏昂淵讓阮云笙噎得臉通紅,直瞪他。
這廂,兄弟倆在為葉勉懸著心,葉勉自己倒是渾然沒把去東宮的事放在心上,該吃吃該鬧鬧,十分從容。
第二日。
葉勉一大早就去翰林院辦理交割手續。
因為是兼任東宮官職,翰林院依舊為他保留庶吉士身份,所以交割禮憑并不多,典簿廳在早就備好的文書上,唰唰蓋了幾個大章便辦好了。
辦完手續,又和同僚們拜別辭行。
同僚們有真誠恭賀的,有艷羨的,也有泛酸妒忌笑容牽強的,林林總總,葉勉都熱情笑納,拱手作揖,姿態做得十足。
翰林院里和葉勉一起辦交割手續的還有六個翰林官,幾人同被授予東宮詹事府的官職,多是在司經局和左春坊,掌文書典籍工作。
幾人辦完翰林院的交割,又一同去了一街之隔的吏部領赴任憑證。
手續全都辦完,日頭還沒到晌午。
葉勉喜滋滋地去通政司約魏昂淵一起吃午飯。
憑白多了半日假,哪只馬嘍能不高興?
葉勉屁顛屁顛地先跑了,一同辦手續的幾個翰林也三三兩兩的離開。
其中一年輕翰林冷哼了一聲,眼里皆是鄙夷,“瞧把他樂的!”
“可小聲些吧,這是什么地方?小心隔墻有耳。”
“我就是不服,他一沒散館的年輕庶吉士,憑什么在我之上?”
“唉,這廟堂之事向來與年紀無干,各憑本事罷了......”
年輕翰林嗤了一聲,“他這本事也只能在我們面前逞逞威風,到了東宮,有他好果子吃!”
“哦?此話怎講?”
年輕翰林四處張望了下,壓低聲音與他們說:“往回東宮的太子舍人之選,一直是宗室、國戚、朝臣,按五、四、二之數分派,今年陡然變成了四四三,我舅舅說,就是這個戶部侍郎府的葉家子,搶了宗室的一席!”
“竟是如此……那這奪人前程之仇,宗室貴胄們豈會善罷甘休?!”
那翰林嘴角一撇,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我只擦亮眼,且看他能風光幾日?”
帶薪休假的葉勉在寶元街市集上閑逛悠了一下午,把莊珝平時不準他入口的吃食偷吃了個遍,晚上悠悠然回了葉府。
第二日天沒亮,丑時末刻,葉勉的遙輝軒滿院燈燭盡被點燃。
葉勉站在銅鏡前由著丫鬟們服侍他更衣。
太子舍人是從六品,官服是青綠色。
葉勉肌膚瑩白如雪,唇珠未點自櫻紅,氣色極好,向來最襯鮮亮衣裳。
這青綠官服一上身,玄色蹀躞帶一系,腰身緊束,身段風流,新剝嫩蔥似的。
小丫鬟們眼睛晶亮,捂著嘴偷笑。
葉勉整理好官服就急急去了前廳。
新職赴任,須依禮聆聽父母訓誡,再行拜別之儀。
葉侍郎和邱氏坐在上座。
葉勉端正跪在堂前的蒲團上,葉侍郎神情端肅,訓以忠君之言,不負皇恩,持身以正,光耀門楣。
葉勉領訓,恭敬伏身叩頭。
起身后,葉侍郎緩和了神色,抬手召葉勉去身前,重新給他整理一番官服,半晌才嘆然開口:“東宮與別處不同,太子身邊,靜水之下,暗流尤深,你切記多看少言,勿涉紛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又囑咐:“儲君年少,性烈如火......你需謹言慎行,莫要觸了他逆鱗。若受了委屈,能忍則忍,若不能……也無妨,我兒切要回來告訴為父,爹定去圣前求旨,將你討要出來。”
葉侍郎殷殷囑托,“吏部的差使,爹依舊托人給你留意著,我兒出了東宮也風光!”
葉勉心里觸動,伸手去摟葉侍郎的脖子,“吧嘰吧嘰”在他爹的臉上親了兩口。
古代封建家長哪里適應兒女如此直白表達愛意,唬得葉侍郎手忙腳亂的推他,“你個小混賬!可成何體統!快離了我這里!”
連邱氏都握著帕子,警惕地往后躲了躲。
葉勉臉上笑嘻嘻,拉著他爹的手晃了晃。
“東宮兼任能賺兩份銀俸呢,您上回不是抱怨我送你的硯洗,沒我娘的銀簪值錢?下個月,我送您個更貴的!”
好好的拜別宴,葉勉又挨了頓捶,方才離府。
葉勉在宮門前跳下馬車時,時辰還尚早,天際上只一抹魚肚青。宮門未啟鑰,廣場上聚滿了等候上朝的官員,穿著紅紅綠綠各色官服,按品級肅立待漏。
卯時,鐘鼓聲響起,回蕩在宮城上空,隨著司閽侍衛一聲悠長的“啟鑰——”,文武官員們整理衣冠,排成兩列,從掖門魚貫入宮。
葉勉是低階文官,自覺地排在隊伍末尾,從東掖門步入。
驗明身份后,葉勉隨著一位東宮典璽局的中官,鴉雀無聲地穿行在宮墻間去往儲君宮中。
進了東宮大門,中官沒直接帶他去偏殿,而是低聲尋問他:“葉舍人,時辰尚早,可需先往西圊凈手?殿下一個半時辰后升座,召見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