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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贊引官(二更)
“他自小就那脾氣,誰沒領教過?”
太后臉上笑意淡了些,“挑了這么些東宮舍人給他,也只有皇后的賀家兩個子弟能入得他眼。”
屋子里幾人頓時一凜。
大長公主也打起十二分小心,坐去太后身邊,笑道:“太子偏疼賀家子,不過是因著自小相識的情分,占了先機,往后日子長著呢,我瞧著白謹、白翊都是極機靈知禮的孩子,日后常在太子跟前走動,定能得殿下重用。”
太后嘆了口氣,神色黯淡,“咱們宗室邶家幾個孩子,他也自小相識,倒沒見他多看顧上一眼。”
東宮舍人里有兩位,是太后的娘家白家,精挑細選出的子弟。太后極上心,前些日子特意提點太子多加照料。
今兒晌午前,慈壽宮派人去東宮問了白謹、白翊兩句,得知太子只看重賀家子,當即就不樂意了。
大長公主不敢多言,賀安舟的母親是駙馬的表侄女兒,此時她貿然進言,說不得就要引火燒身。
康和大長公主心內哂笑,還真是誰家孩子誰惦記......她方才敲打珝兒,太后也不知是真沒聽出弦外之音,還是裝聾作啞,輪到她白家了,倒是坐不住了。
太后端起茶盞,語氣幽幽:“皇后自從昭儀太子薨逝后就‘病愈’了,人倒也精神,事事都要爭個高低,太子冊封大典的贊引官,合該咱們邶家子擔當,她硬是給賀家爭了去。”
大長公主哭笑不得,他和太后姑嫂二人感情還不錯,要不是兩個小輩還在跟前,她定要頂回去兩句才舒坦。
京中誰不知道,那大典贊引官是太后親自出馬為白家爭的,如今碰了一鼻子灰,反倒拿他們姓邶的作筏子。
大長公主生怕太后會遷怒舟哥兒,正思量著如何轉圜,就見葉勉上前一步。
葉勉不敢裝死,硬著頭皮稟道:“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念及賀舍人身子羸弱,不堪勞累,方才下了太子諭令,命臣接手贊引官的差事。”
此話一出,殿內霎時一靜,太后和大長公主都震驚萬分,連莊珝臉上都閃過錯愕。
葉勉垂著頭,心想今晚出了宮,非得尋個神棍好好算一卦,看看明日出門,究竟該先邁哪只腳。
哪想太后緩過神后竟是長長舒了口氣,面露欣慰之色。她只當是太子是顧念她這個祖母,特意撤下賀家人,來全她臉面。
只要儲君心里還有她這個祖母,那白家就還有綿長之日……
況且也沒平白便宜了別人,葉勉是榮懿家里的,細論起來,也是他們白家自家人。
太后頓時喜上眉梢,拉過葉勉的手細細囑咐:“好孩子,太子既點了你,你便好生當差,莫要馬虎了。”又關切道:“太子平日待你可好?”
葉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實話實說:“來慈壽宮前,剛訓斥過我一頓。”
太后一臉心疼,溫言寬慰道:“不怕,在東宮多與白謹、白翊走動,他們是哀家的侄孫,性子最是妥帖,你們合該相互扶持才是。明兒哀家就吩咐他倆,讓他們多照應你。”
葉勉諾諾應是。
出慈壽宮之前,大長公主命貼身宮人捧出一個紫檀錦盒賜予葉勉,里頭是一套碧玉山水文房,包含玉硯、玉筆屏、玉水丞和玉筆,雕刻著云山霧海,玉質瑩潤,華貴非常。
還有一套六件的羊脂玉佩身,有葫蘆、金蟬、竹節、佛手、無事牌、綻蓮,寓意福祿雙全,祥瑞智慧。
葉勉與莊珝一同行禮謝長輩賜賞,恭敬接過。
日暮戌時,長公主府。
葉勉狼吞虎咽地扒著飯。
莊珝在一旁看得直害怕,“慢些吃,仔細噎著!”
胡內監緊忙盛了碗芹芽湯給他。
葉勉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含糊地“唔”了一聲,接過湯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重新活過來了似的。
膳過一半,葉勉才慢下來,和胡內監爺倆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侃。
葉勉今晚和莊珝這個封建王朝的王孫貴胄,完全無話可說,胡內監和夏內監才懂他的苦。
“守夜宮女杖二十,掌案太監四十!”
葉勉臉皺得帶褶包子似的,“十來個大宮人捂著嘴就給拖下去了,打完還要發還內侍省!嘖嘖!”
胡內監坐在一旁繡墩上聽得認真,心有戚戚嘆道:“我們宮里的奴才打罰都不怕,就怕回內侍省。”
“這是為什么?”葉勉好奇問。
另一旁的夏內監見這邊聊的熱鬧,也湊過來插話,“咱們宮里當差的,退回內侍省就是沒了主子了,自此領的都是打掃處、柴炭處這等差事,宮里哪個衙門都能作踐你,可苦著呢。”
胡內監附和,“在主子跟前,宮女太監是貓兒狗兒,外頭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可離了主子,那就真是連狗都不如嘍。”
夏內監也搖頭,“還真不如那有主的畜生。就說宮里的貓狗房吧,有主兒的名兒都上著冊,喂得膘肥體壯,毛色锃亮;沒主兒的日日被太監們拿來撒氣,什么時候打壞了,便當作晦氣東西扔出去。”
葉勉聽得一時怔住,喃喃道:“我之前還想著,他們挨了頓打,卻能趁機離開東宮那火坑,也算劫后余幸……豈知是這般下場。”
兩位老內監聽得都笑出了聲。
“小少爺可想左了!”
胡內監樂得什么似的,“那東宮哪里是什么火坑?那是宮里奴才使盡銀子,祖墳冒青煙才能挨上邊兒的通天梯!”
葉勉撇了撇嘴,嘟囔道:“咱們東宮的新太子,脾氣可臭著呢,圣上和皇后又把他當鳳凰蛋似的捧著,我瞧著東宮伺候的宮人,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可糟了大罪了。”
夏內監哭笑不得,“東宮那可是儲君潛邸,主子脾氣再不好,也至多挨些皮肉之苦,可走出去了,誰不賠笑臉敬著?那是一等一的體面,真金白銀的‘孝敬’!”
胡內監來了精神,追憶起自個兒在太后宮中當差的日子。
幾個苦命打工人手拉著手,說得極暢快,從職場規則說到晉升黑幕,臭罵昔日同事,內涵頂頭上司。
滿屋子的侍人都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深有同感地點頭應和,聽到激憤處,更是不自覺地攥起拳頭。
葉勉和他們聊得起勁,飯只吃了一半,就撂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