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時,一旁的裴照野又笑嘻嘻地央著相熟的宮女,再給他盛兩碗飯。
太子眼風掠過他,呵了一聲,“孤這東宮倒盡養些飯桶。”
裴照野咬了口油餅,含糊道:“臣一早就趕去坤福宮給姨媽請安,沒來得及用早膳。”
“母后那里怎么了?”邶云霽看了他一眼,問道。
裴照野眼神閃了閃,回稟:“還不是舟哥兒?心眼兒小的針鼻似的,昨個被您撤了贊引官的差事,回了府里胡想八想的,夜里就鬧了病。今兒一早上告了假,偏姨母要傳他問話,臣只好替他跑這一趟。”
“哦?怎么,賀家有話說?還是母后有何旨意?”太子狀似隨意地問道。
裴照野心下一跳,“賀家不敢!”
他慌忙將嘴里食物囫圇咽下,不敢有半分糊弄,“姨媽那里也只問了昨日的情形,還有舟哥兒的病,并未言說其它。”
“嗯。”太子漫應一聲
裴照野雖與太子私交甚篤,可也極知道分寸,只試探這一句,便斂口不敢再言。
昨日撤換大典贊引官一事,只一夜功夫,前朝后宮已經傳了個遍。
賀府上下一夜燈火未熄,幾個房頭的家主,聚在一處,紛紛猜測太子此舉動機。而皇后娘娘得到消息時,宮門已經下鑰,待今早上宮門一開,就派了人去他府上傳他問話。
裴照野抬頭覷了一眼,只見太子正垂眸吹著湯匙中熱氣,再一口一口地喂入葉勉口中。
他不由心中嘆氣,眾人都在揣度太子深意。連皇后都認定太子此舉,是為顧全太后娘娘的臉面,繼而拉攏白家支持,這才沒再多說什么。
然而,裴照野自幼做太子的伴讀,到底更知他秉性一些,這位主兒向來唯我獨尊,哪里是會在意親戚臉面的人。
昨兒那一出,怕是只有七分為了外朝,順道平衡賀、白兩家外戚。剩下三分,不過是因為葉勉白日里被他冤枉一回,太子反應過來后,想給他作歉,便順手奪了賀家這贊引郎的差事賞了他。
皇后若知其因,必定勃然震怒,少不得他一早上趕過去遮掩幾分。
收拾了一早上爛攤子的裴照野,連干了五碗大米飯,這才拍拍屁股走了。
太子交代葉勉,“戶部催軍餉的差事,你既已熟悉其中關竅,便還交由你處置,孤會著詹事府左春坊擬定章程,明日自有人與你商議此事。”
葉勉利落行禮,聲音清亮,“臣領命!必為殿下分憂,不負此任!”
東宮首領太監悄步走進月留軒,在太子身旁低聲回稟:“殿下,課讀的時辰到了,翰林院侍講學士已至文華殿等侯。”
邶云霽站起身,溫言對葉勉道:“今兒個不用你跟著了,出宮去禮部學習大典儀程吧。”
葉勉欣喜應諾。
太子見他神色,眼含些許告誡,“且仔細安分些,不可調皮生事。”
葉勉恭送太子后,回舍人值廬領取外差公務勘合憑證,讓柳京軒逮了個正著,拉去廊外一角說話。
倆人湊到一起蛐蛐咕咕。
柳京軒擔心又好奇地問葉勉:“你昨兒當真挨了殿下的冤枉罵?可若真如此,怎么轉頭又把贊引郎這肥差派給了你?昨晚上他們都在一哄聲地傳,說什么的都有,聽的我心驚肉跳!”
“前頭說了我幾句,還好裴大人查了率更寺的簽錄,替我解了圍。” 葉勉將昨日情形和他說了一回。
柳京軒一聽,眼都瞪圓了,“我們昨兒進出宮,都是規規矩矩簽錄過事由的,宮人在東宮找不見你,不會去注記查查檔?分明是小人作祟!”
葉勉自然也清楚,可眼下也無可奈何,抱團排擠他的那些人,在宮中早有積勢,占了先機。
“那贊引官又是怎么回事?”柳京軒又問。
葉勉謹慎地附耳過去,“白家沒爭過賀家,太后娘娘生了好大一場氣,殿下總不能坐視不理。”
柳京軒一臉艷羨地咂了咂嘴,酸溜溜地道:“這樣天大的好事,偏讓你撞上了,我怎么就沒這撿漏的命?”
太子的冊封大典,歷來儀式典制極為煊赫隆重。正、副冊封使最為尊榮,例由丞相與宗室親王出任。
然而最顯風光的卻是大典的贊引官,從太子步出東宮到入大殿,升登御階,受冊寶,乃至受滿朝文武朝拜,步步皆隨太子身側。
葉勉屈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下,“我在前頭挨冤枉罵,你怎么不說要撿一撿?”
柳京軒隨值被安排在最末一班,小心探問,“太子殿下......真如外頭傳言那般脾氣兇惡?”
葉勉想了想,“不罵我的時候,人還挺好的。”
柳京軒:“......”
他按下心下那點酸溜溜,提點道:“我祖父常教我,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咱們以后謹慎些便是,萬不可心生怨懟。”
說罷又眉頭一挑,頗有幾分得意:“知道你一會兒要去禮部學大典儀程,那里是我爹的地界兒。”
柳京軒自認和葉勉有戰友情誼,說起話來毫不避諱,“我今早上特意央過他,叫那幾個典儀師傅盡心教導,不許刻意折騰你。”
葉勉聞言一怔,“學儀程還會被刻意折騰?”
柳京軒冷冷哼了一聲,一臉的意味深長。
葉勉反應過來,低聲問他:“昨兒個賀安舟,說他在禮部被折騰得......”
柳京軒聽到這名字,神色立馬冷了兩分。
葉勉扯著他衣袖,低聲勸道:“昨日我冷眼瞧著,太子殿下和這賀安舟情分可不淺,待他格外不同,他在宮里又有皇后娘娘看顧著,你可別把他得罪狠了。”
柳京軒立起眉毛,“他們聯手作踐我的時候,可沒想著會不會把我得罪狠了!既如此,就別怕落我手里!”
昨日下值前,詹事府左春坊接到太子諭令,急急改了太子舍人的排值表,原本由葉勉分擔的苦差冗務,如今大都落在了柳京軒與池孝炎頭上。
柳京軒看到新排值表時,氣得險些兩眼一翻厥過去。
葉勉心下嘆氣,太子明日方升座受諸舍人參拜,可東宮已然明槍暗箭斗了起來。
看似舍人相爭,實則放眼望去,各方人馬背后,無不牽連著朝堂上的世家權貴,根系盤結,巨木參天。
一方宮室,儼然已成了各方勢力角逐傾軋的微縮棋局。
棋子已落,棋局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