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41章 相逢恨晚(捉蟲)
葉勉一腳踏進院門,就見莊珝并未像往常待客那般,在廳中分設主次尊位,而是與幾位友人閑散地圍坐在院心的石桌旁。
那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乍見葉勉進來,目光皆在他臉上定了定,隨即全都急慌慌地站起身。
“這位便是葉四少爺吧?”
樓季譽率先回過神來開口,姿態十分恭謹,“幸會幸會。”
另外幾人也七嘴八舌,言辭懇切:“早聞葉四少爺風儀,今日得見,果真氣度不凡。”
“我等早該遞帖拜會,皆因俗務纏身耽擱至今,還望葉少爺莫怪。”
葉勉拱了拱手,笑意舒朗:“諸位有禮了,快請入座,都是自家人,這般客氣做什么?”
眾人寒暄一番,葉勉坐去莊珝身邊的空位上,那幾位公子才敢重新落座。
樓家兄弟悄然對視,眼底皆掠過一絲訝異......一個男子,竟能生得這般奪目,也是奇事一樁。
幾人都有些不自然。
莊珝旁若無人地牽過葉勉的手,問他睡到了幾時,醒來可有聽話用了潤喉湯,走過來熱不熱?
葉勉一一答了,又轉過身熱情地招呼客人:“我來時路上見果子熟得好,便采了些,已吩咐侍女們洗凈了,諸位嘗嘗看,雖比不得府里的精致,倒也酸甜得趣兒。”
幾人聞言,一迭聲的謙謝,口中連稱“不敢當”,“勞您費心”,姿態恭謹得近乎惶恐。
葉勉又陪著他們說了會子話,便覺得沒什么意思。
幾人說的商事民情,關乎各地方經濟,他倒是很感興趣,只是他們對自己的態度熱絡恭敬有余,卻少了幾分真切。
葉勉一插話,幾人要么謹緊回話,要么滿臉堆笑恭維,十分無趣。
他心下輕輕一嘆,交朋友講究個緣法,既非同道,倒也不必強融。
正如自己與魏昂淵、阮云笙那幫兄弟,哥兒幾個好的能穿一條褲子,可莊珝至今仍與他們互相瞧不慣,如今能維持表面客套,彼此尊重,已算十分難得了。
因而,葉勉只閑閑坐在一旁聽著,不再多言,偶爾啜一口手邊的茶。
莊珝見他神思都已飄遠,便止住了話頭,站起身說要帶葉勉去騎馬,讓樓家兄弟他們自去歇息,晚宴時再聚。
葉勉擺擺手,笑道:“你們聊你們的,諸位難得一聚,我自己去跑幾圈松松筋骨就是。”
他午歇后就換了一身和莊珝一樣的玄色箭服,窄腰緊袖,本是打算與他們稍敘幾句,便邀眾人一同去騎馬。
不過眼下這光景,倒不如他自行去玩樂,留他們自己人說說話,如此兩邊都自在。
莊珝卻不允,只說那幾匹馬都是剛馴好的生馬,葉勉不曾騎過,他不在邊上看著,放心不下。
“我多帶幾個侍衛便是,也不去山上跑,只去山澗旁那塊空地溜上幾圈......”
葉勉好勸歹勸,總算把莊珝給按下了。
他雖與這幾位公子不投緣,心底卻愿意莊珝與同齡友人多說說話。
這人平日總被尊卑身份框著,小小年紀卻老板著臉,難得有這般松快的時候。
葉勉帶著人走后,莊珝便有些神思不屬,臉上笑意也淡了些許。
桌上幾人不動聲色地交換眼神,都不敢多話。
不多時就見榮南親王蹙著眉,召來侍衛長,又親點了一隊親信護衛追上去,叮囑他們都小心跟著,別離太遠,也別擾了他興致,馬場或馬匹有任何異樣,都立刻來回。
待到晚上,山莊在觀星臺下的平闊草地上設宴,點了篝火,上頭架著全羊和乳豬,還有葉勉下午新獵的野味、現捕的肥魚。
葉勉自來不是掃興的人,與他們說笑碰杯,陪了個整宴。
莊子里自釀的梅子酒,入口清甜卻后勁兒十足,葉勉一個大意,便醉了個透徹。
待到隔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睜眼,昨夜宴席是何時散的,竟是半分也記不得了。
他坐在床上喝醒酒湯時,隨口問莊珝:“你朋友今日什么安排?可用我作陪?”
莊珝沒應聲,卻是夏內監上前接話,“幾位公子一早上就被送下山了。”
葉勉捧著碗抬頭,奇怪道:“怎么不多待兩日?”
夏內監擠著眼睛,悄悄給葉勉打眼色。
他順著目光看去,這才發覺莊珝遠遠地坐在窗邊,臉上似有些不樂呵。
葉勉眼皮猛地一跳,完辣!他忙和夏內監悄聲打探,“我昨晚兒冷落他朋友了?沒招待好生氣了?”
葉勉醉的厲害,也不記得后半夜都發生了什么。
夏內監也做賊似的,低聲道:“哥兒未曾怠慢客人,卻是熱絡地過了頭,冷落咱們親王了......”
贊這個身量高挑,夸那個一表人才,轉頭又捧另一位是商業奇才,直嘆相逢恨晚,早該來京城與他一處玩!
這般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夸贊,親王聽了心里能痛快嗎......
葉勉撓了撓頭,他和莊珝那幾位朋友實在不投契。昨晚上待客時心虛,太過刻意,裝過頭了......
他和夏內監倆人正嘀咕著,就聽不遠處窗邊那頭,一串瓷器磕碰的“叮當”銳響。
莊珝坐在窗下,正用杯蓋一下下撥著茶湯里的浮葉,看似慢條斯理,實則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葉勉頭皮發麻,掀了被子就往床下蹦,鞋也顧不上穿好,趿拉上就去哄男朋友了。
夏內監伸手替倆孩子理了理床鋪,愁得直嘆氣。
這倆小祖宗可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呦?也好叫他這把老骨頭省心些。
夏內監想到此,心頭不免對長公主生出些怨懟來,一個當娘的,把兒子往京城一扔,只給了幾個銅板兒,就萬事不顧了,他們倒是在一家子在金陵團圓和樂著......
夏內監上了年歲,心也越來越偏,愈想愈不對勁,只覺公主府的好處,都叫莊珝下頭那兩個弟弟給占了去!
他扔下手里的枕頭,轉頭就回了自己屋里,鋪紙給金陵寫信,怎么也得給這京城頭兒,再要來一些實在體己才行!
葉勉與莊珝又在山莊里逍遙了一日,直到第四日午后,才乘著馬車,不緊不慢地回了京城。
休沐最后一日要隨著莊珝去走親戚,午宴是景珩郡王府,晚上則去是大長公主府。
宗室王公們也不敢一直在京城逗留。自大典后,辦宴的人家兒越來越多,錯也錯不開,只好商量著,你家辦午宴,我家便擺晚席。
如此一來,走禮的客人們也不必為難擇選,各家也都全了臉面。
既是要去景珩郡王府,葉勉便不得不先給東宮遞個信兒。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太子的密令就送到了他手上,命他小心打探幾樁要事。
葉勉臨睡前還惦記著,嘴里直念叨,“明兒個一上午都是公差,我回去得和東宮討回這半日的俸祿。”
莊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嘲諷道:“邶云霽如今連東宮的地磚都想掀了賣銀子……可別和窮人提錢,仔細他同你急眼。”
葉勉聽得直樂。
第二日辰巳之交,葉勉換上一身雨過天青色常服,登上馬車,隨著榮南王府的車駕儀仗,往景珩郡王府去了。
車駕行至郡王府所在的崇禮坊時,各府車馬塞滿了整條長街,寶馬華蓋、青油小轎錯雜相間,將幾個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莊珝的儀仗剛轉過街角,前方便有眼尖的瞧見了那朱紅傘蓋與金漆牌杖,各府家仆們趕緊稟告主家,隨即紛紛避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