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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勉料定,二皇子日后必會以副纂官之身,頻頻現(xiàn)身昭書閣,與天下學者談經論道,共論文章。
日久天長,足以令天下讀書人心生景仰,乃至傾心追隨。
日后就算邶云霽登得大寶,面對一個被天下士林交口稱頌的弟弟,也必是如芒在背,難以“施展拳腳”。
梅老丞相,這是為二皇子問鼎天下文心,修了一條通途。
此事,連葉勉都能看透,康文帝心中自然更是如明鏡一般。
只怕這其中,亦是當今圣上為保護嘉貴妃膝下那三位皇子,圣心默許布下的棋局。
太子慘遭他親爹“背刺”,自是不能消停,前幾日親自帶人去康文帝私帑里,如蝗蟲過境一般,好一番狂風驟雨般的打劫,險些給他皇帝老子劫成“貧農”。
康文帝也自知理虧,正不知該如何哄他這嫡子才好,便只笑呵呵由他撒野,半點脾氣都沒有。
到了晚上,更是御駕親至東宮陪太子用膳,好言軟語安撫了半晌,直將人哄出笑模樣才作罷。
邶云霽的心思,自來是不瞞著葉勉這等心腹的。
故而葉勉心知肚明,邶云霽此番對著康文帝發(fā)作,不過是給外頭人看的幌子,實則心頭已動了真怒,只待尋得時機,便要將他們連骨吞盡!
東宮和梅家,必定是不死不休之局。
祁景清往前頭去了快有小半個時辰,葉勉獨坐窗邊,一面靜候,一面在腦中梳理梅家近期的動作。
正略感不耐時,便見梅丞相在兩位皇子的攙扶下,從書房緩步出來。
祁景清則在他素日慣坐的廊椅上加鋪了褥墊,扶他坐下曬日頭。
容王自宮女手中接過軟毯,親手為梅丞相覆在膝上。
外頭陽光正好,葉勉既能自窗內望見廊上情形,廊上之人自然也瞧得見窗內的他。
幾人正圍著梅丞相低聲敘話,五皇子余光一掃,恰與葉勉視線撞上,他怔了一瞬,臉色驟然轉冷,轉身就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
“葉勉!你來我曾外祖這里做甚?”
五皇子毫不掩飾地質問他,語氣十分不善。
葉勉對這五皇子也是頂頂厭惡!
先前邶明霈使壞,害得他的小外甥、外甥女,險些胎死腹中!雖說從頭到尾都是邶明霈主謀,可要說這其中沒有五皇子攛掇,他可不信!
只可恨沒叫他尋到證據,不然葉勉說什么也得去攬芳宮鬧上一場!
葉勉目光寒浸浸在他面上一轉,隨即起身繞出暖閣,朝他草草一揖,語氣不耐:“我來澄暉堂,自然是來尋梅丞相?!?
“你一個東宮屬官,來尋我曾外祖能有何事?”
五皇子對這話十分不信,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忽地嗤笑一聲,語帶譏誚:“你該不會……是盯我二哥的梢,跟到此處的吧?”
葉勉:“???”
五皇子卻心思幾轉,“嘶”了一聲,越咂么越篤定自己的推斷準了七八分。
如今外祖家終于肯為他們兄弟出手,看好容王卻一直在觀望的朝臣們,也都看出苗頭。
明里暗里,愿將前程押在二哥身上的朝臣越來越多,他二哥容王儼然已有潛龍在淵之勢。
眼前這葉勉,仗著一副禍水般的絕色之姿,專挑權勢最盛的高枝兒攀。
先是榮南親王,后又是東宮太子,兩廂都叫他得了甜頭兒。
瞧這路數(shù)和手腕,最近多半是要算計著,往他二哥身上使勁了!
五皇子表情愈發(fā)玩味,將葉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語氣嘲弄,“我二哥的心,可沒那么好收......東宮和榮南王府,皆是妃位空懸,才叫你撿了個便宜!”
葉勉不怒反笑,語帶寒霜:“容王殿下府中已有正妃,我哪敢添亂?倒是五殿下,皇子妃還沒迎進門,正缺個枕邊人,既如此,不如我往你那兒試試?”
五皇子被他這孟浪言語駭?shù)靡汇?,竟下意識退了半步。
面紅耳赤道:“你......你混說什么!?簡直不知羞恥!”
“玩笑罷了~五殿下怎么還當真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就算攀高枝兒,向來也只攀站得最高、立得最穩(wěn)的?!?
葉勉輕蔑地掃過他后退的步子,眼皮一翻,譏誚道:“你這樣的,我可不稀罕!”
“葉勉!你放肆!”
“就放肆了!你能如何?”葉勉下巴一揚,抱臂瞪著他。
五皇子拳頭攥得死緊,骨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
葉勉半點不怵,他自然是不敢和皇子動手,可他也篤定,五皇子絕不敢在宮中公然毆打朝臣。
何況此處是澄暉堂,梅老爺子還在上頭看著呢,倆人斗得再兇,也只能逞逞嘴皮子功夫。
葉勉倒是巴不得五皇子有血性,朝他揮上一拳。
但凡碰到他一手指頭,葉勉立馬就敢往地上躺。
今天嘴歪,明天眼斜,后天哇哇吐血,訛得他連褲衩都送去當鋪!
倆人杵在西暖閣窗根下,梗著脖子怒目相視,烏眼雞似的,針尖兒對麥芒,誰也不肯讓著誰!
高廊上曬日頭的梅丞相,扭過脖子“嗐呀”了一長聲,簡直沒眼看。
容王臉色難看,怒道:“這葉勉實在跋扈!對上皇子竟也不知卑讓!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說罷側首吩咐祁景清,“景清,你過去警勸他幾句!叫他規(guī)矩些,莫要失了體統(tǒng)!”
祁景清眼簾低垂,人卻沒動,輕聲回說:“臣怕是勸不動,這葉家的四少爺,當年讀書時,在學里就是第一厲害的性子,王爺不如先勸勸五殿下吧......”
梅丞相也頷首道:“葉家那孩子雖厲害些,卻不是個無事生非的。倒是小五素來無忌,定是他先說了不中聽的話,惹惱了人家!叫人把他倆全都喚過來!”
葉勉與五皇子被宮人一路“請”至高廊上。
倆人到了人前,更是來勁。
五皇子指著葉勉的鼻子罵,“曾外祖您瞧瞧!自您不臨朝后,如今這些年輕朝臣是何等狂妄無狀!”
葉勉也豪不示弱,當即更大聲頂了回去:“我再無狀也比你強!堂堂一皇子,嘴里吐出來的話,不是污言就是穢語!簡直是辱沒了天家體統(tǒng)!”
“你都敢做!我為什么不敢說?”
“你說!你說!有本事你當著你曾外祖和你二哥的面,把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我今兒就在這兒瞧著,看你會不會挨巴掌!”
倆人張牙舞爪,擼胳膊挽袖子的,恨不能撲上去撕扯在一塊兒,皆被兩撥宮人死死拉著。
“葉勉!你目無尊卑!”
“你沒天家教養(yǎng)??!”
“你個朝官,不知廉恥!”
“你個皇子,丟盡皇家臉面!”
“你就是個鉆營的小人!”
“呸!你就是個仗勢的混蛋!”
“啐!!!”
“呸呸呸?。。 ?
“嗐呀——”梅丞相氣得直拍大腿,怒聲道,“全都給我松開!叫他們打去!打出個好歹來,老夫親自去御前請罪!”
宮人們聞令,全都松開了手。
方才還扯著身子往前沖的兩個人,突然沒了掣肘,反倒齊齊僵住,又不約而同地向后退開一步。
喧鬧不休的高廊上,驟然一寂。
葉勉和五皇子氣喘如牛,四目圓睜,死死瞪著對方,偏生誰也不肯再往前湊半寸。
他們二人在京城的“惡名”都如雷貫耳,彼此是什么貨色,各自心里都有逼數(shù),皆怕一個不慎,叫對方給訛上。
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