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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卜卦
葉勉到澄暉堂時,梅丞相也正在與中書省品官們議政。
聽說葉勉來了,打發他去后堂尋祁景清自去玩耍,待他散了堂會再來說話。
后堂暖閣里,熏籠中炭火烘得一室如春。
葉勉和祁景清對坐,中間的烏木小幾上擺著棋盤,黑白落子交錯。
倆人一邊慢悠悠下著棋,一邊聊著京外流民的安置難題。
祁景清拈了一子落下,緩聲道:“我瞧著近日天象,今冬必有幾場大雪,倒是明年五谷豐稔的好兆頭。”
“呦,你還會看天象?”葉勉一臉稀奇,“什么時候修得這般本事?
祁景清彎唇:“我剛入仕時,和一位大人共租一處院落。他在欽天監里做靈臺郎,閑暇時教了我不少本事,觀星望氣、卜卦推演,占驗吉兇,我都與他學了個皮毛。”
“還會卜卦啊?”葉勉滿臉興然,“那你給我瞧瞧?”
祁景清也不掃興,點頭,“成啊,那我給你看看手相吧,不過我若說的不準,你可別惱。”
“不惱不惱!”
葉勉當真來了興致,擼了把袖子,就將左手伸給他。
葉勉的手生得極好看,五指修長纖細,卻不失力度,指尖微泛桃粉。露出的一截勻稱手腕,也在青綠袖口的映襯下,越發瑩白似玉,惹得人移不開眼。
祁景清垂眸在他手上看了兩眼,才伸手托起他的手腕,仔細端凝。
葉勉見他低頭看了半晌,神色愈發凝重,不由心里打鼓,問他,“怎么樣啊?”
祁景清抬眼,臉上又是慣常的煦煦笑意,回道:“是個極好的金玉命格,只是有一奇處......倒叫我看得不敢斷言。”
“哦?是哪處?”葉勉問。
祁景清娓娓道來:“你少時志學之前與以后,壓根兒不是一條命線,前頭的命線走到那兒就斷了,后頭又重新長出一條來,倒像是半道上換過一個人似的。”
他嘖嘖稱奇,“按常理,命線一斷便是夭折之相,可你卻好端端坐在這兒,且后頭的紋路比前頭更勝幾分,可謂前塵盡斷,后福重啟,硬生生換了一副命數。”
祁景清打趣道:“葉四少爺可是幾年前遭過什么大變故,還是撞到了什么奇遇造化?”
葉勉聽得頭皮發麻,瞠目結舌!
他本是閑來無事,拉著人胡扯消遣,哪想祁景清會說出這番應驗的話來?
葉勉心中不免認真了幾分,嘴上卻干巴巴糊弄道:“哪里有什么奇遇,倒是幾年前生過一場險病。”
祁景清點頭,“怕是就應在那處了。”
葉勉調整了下坐姿,身子往前探了探,低聲催問:“那你再給我瞧瞧,我后頭命數如何?”
“極好,這樣的相紋,莫說一見,便是聽也沒聽過這么好的——”
祁景清認真道:“命線深長,玉柱紋直貫中宮,財帛紋豐厚如丘,這是祿馬交馳,富貴已極的罕見相紋。”
葉勉聽得高興,“還能看出什么?再細說說唄。”
祁景清聞言,又歪頭在他手心上細看了半晌,方出聲道:“還能看出你命中無子嗣。”
葉勉翻了個白眼,“這還用你說?”
他與莊珝互許終身,他不信祁景清不知道,偏要說這話揶揄他。
“不過......”
祁景清眼簾低垂,看著他手掌,慢悠悠道:“倒是情根旁逸斜出,怕是情緣不止落在一人之上,命里還有風流賬要算。”
葉勉大驚失色,“什么意思啊?我出軌了不成?!”
那還了得!!什么富貴已極的罕見相紋,也擋不住莊珝把他錘成肉餅啊!
祁景清好奇問:“出軌是何意?”
葉勉急道:“就是我出去沾花惹草,四處留情!”
祁景清輕笑了下,“只看掌紋,怕是真的在外頭偷養外宅了。”
葉勉正上頭呢,叫他一時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好半天才冷靜下來。
急眉赤眼地與他正色道:“那不能夠!我都與榮南王相好過了,再不可能去禍害哪家小姐,要是動了那個作孽的心思,我就抹了脖子干凈,也好過日日良心不安。”
祁景清聽了他這番剖白愣了愣,隨即眼里笑意清淺,“興許是男子......”
葉勉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他腦子里走馬燈似地飛快過著,這些年向他獻過殷勤的那些男子的臉。
誰啊?是哪個王八犢子要害他狗命?
“不過四少爺方才說得不錯。”
祁景清出聲打斷他,“我們這等與男子有過情分的人,確實不該與女子牽染。我將來若再與人結緣,那人也只會是男子。”
葉勉被他岔了過去,問道:“你自己既會看相,怎么不給自己瞧瞧,什么時候能覓得可心人?”
“自然是相算過的。”祁景清坦然道。
“哦?如何?”葉勉十分感興趣問道。
祁景清把掌心攤開,“你瞧,這是我的紅鸞線,淺而細碎,纏得緊,但卻未入婚姻宮,而它纏繞的那條紋路,卻深深刻入坤宮。”
葉勉不懂卦相,一時被他繞得頭暈,抬頭問道:“什么意思,你也出軌了啊?”
“不是,是我的那位命定人——如今已有家室。”
葉勉訝然,一拍案幾,“那你能忍?!”
祁景清語氣溫潤,“何來忍一說,他先有家室,自然是我主動去就他......他若肯要我,容我偶爾相伴,那也是我的造化了。”
“這......這不好吧,他都有家室了,還來招惹你,那他豈不是德行品性有虧?”葉勉皺著臉道。
祁景清歪著頭,不解地看著葉勉,“這與德行有何礙?男人和女子成家,能三妻四妾,與男子結契,自然也能兩廂不耽誤。”
葉勉一噎,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祁景清兩眼。
這人上學時就是極好的容貌,眼角自帶三分春色,人又總是溫溫柔柔的。還別說......他這般模樣,若主動去旁人的姻緣里插一腳,只怕沒幾個能把持得住。
葉勉不好拿前世道德標準去評判眼前人,只哈哈一笑帶過,“你這相術定然不準,景清這樣的人,何須受這等委屈?”
祁景清眼若星辰,聲音柔和,“如若是我心慕之人,哪里會是委屈?自然是我心甘情愿歸附與他,便是自輕自賤,我也甘之如飴。”
倆人在后堂扯了會閑篇兒,不多時,梅老丞相打發走了中書省官員,召葉勉去書房說話。
葉勉恭敬地和老丞相問好請了安,又匯報了棉政的推行進展。
梅含章捋著胡子認真聽著,耐心地一一指點他,葉勉受益匪淺。
老丞相素來喜歡年輕官員虛心好學,索性叫葉勉把近日經辦的差事都稟與他,他坐在上首,逐件替他梳理敲點。
葉勉撿著不涉機密的差使,稟報給丞相。
“......廷議時,各部衙的主官們倒是好應對,不過是各持己見,你來我往幾回便罷了。”
“唯獨都察院那幫言官,專愛在字縫里挑刺,一樁小事被他們扯得天大,翻來覆去地糾纏,當真是無理攪三分,氣死個人!”
北境邊案廷議結束后,葉勉依舊被言官們糾纏了半個來月,光是辯疏就寫了七八道,直寫得他夜里做夢都在與人吵架。
葉勉在老丞相面前狠狠告了他們一狀!
梅含章在言官那里受的磋磨,比葉勉只多不少,聞言不由同仇敵愾,“這就是欺負新官年輕!待過上幾年就好了,他們再胡攪蠻纏,你把奏疏使勁拍他臉上!保準就清凈了。”
老丞相精神奕奕地回憶起往昔,眉宇間滿是驕傲,“想當年,老夫年輕那會兒,往朝中一站,手中那塊笏板,文能提筆記旨,武能掄起來敲他們腦袋,誰敢在老夫面前造次!”
梅含章被葉勉帶起興致,正要細細教他“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