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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弟弟,也不是我六妹,是......”
他“我”字還沒說出來,就聽魏昂淵“嗷”地一嗓子。
阮云笙手里的喜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撿,卻也沒急著站起來,就那么蹲著把喜柬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末了抬頭望向葉勉,眼神里帶著幾分見了鬼的驚愕。
李兆也瞪圓了眼睛,“天老爺......”
魏昂淵手腳并用地往窗欞上爬,“我不活了......”
葉勉:“???”
雅間里鬧了好一陣才歸為平靜,葉勉熱得滿頭大汗,使勁兒地搖著扇子。
魏昂淵仍是一臉遭過雷劈的模樣......憶往昔,想他和葉四自打上學起,就日日廝混在一處,好得能穿一條褲子,旁人誰都插不進去。后來他和莊珝相好了,他也自我寬慰,自認在葉勉心中的分量并未削減分毫。
如今人家倆人要大婚了,真成了一家子,那他們這幫兄弟豈不是徹底成外頭的了......
李兆也隱隱不甘心,一臉凝重,“勉啊——咱們不再挑挑了?”
阮云笙率先反應過來,驚疑不定問道:“大文立國至今,可沒有過男男成婚的舊例。榮南親王又在宗室玉碟之上,大宗正寺如何簽得這婚書?”
葉勉笑得眉眼彎彎,“是在圣上跟前求來的特旨恩準。”
如阮云生所說,大文雖南風盛行,卻不曾有男男成婚舊例。律法雖未明文禁止,但依世俗慣例,他們二人想“領證”幾無可能。
這事也只有邶云霽能替他們辦成,莊珝早在他從北境回京的路上,就打了這個主意。
經過前些日子那一遭,太子圣眷正隆,御前說話極有分量。而眼下的京城,也正缺一樁能讓人津津樂道的大喜事,沖淡大家的記憶,讓百姓們忘了前陣子的那些風風雨雨......
“圣旨還得等上兩日。”葉勉唇角噙著笑,“婚書和喜柬都是大宗正司那邊備辦,這幾份是我和莊珝親手寫的,先送與你們幾個。”
幾人眼下才算是徹底醒過神來,紛紛舉杯,以茶代酒,鄭重地與葉勉道恭喜。
葉勉咧著嘴,連干了三杯。
李兆又仔細看了眼喜柬,忽地“嚯”了一聲,嘴里嘖嘖稱奇:“莊珝還真是早有預謀,這叫他給算計的......大禮在八月初十,這不是他們二人的生辰嗎?”
阮云笙反應過來,也不由打趣道:“二人同月同日出生,已是不易,還要當日大婚,你們這緣分,不得綁個三生三世啊?”
眾人都樂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葉勉,婚房置在何處?兩邊如何過禮?可還有什么沒置辦的?全交給哥幾個就是。
葉勉還沒來得及開口,魏昂淵便搶先道:“還用問?婚房必是置辦在新落成的榮南王府。莊珝這小子......不知盤算了多久年了?怕是事事都被他安排的滴水不漏。”
葉勉連連點頭,不過提到過禮,他倒是十分有話說,“我們兩家,不是尋常的女嫁男娶,自然也沒有聘禮和嫁妝那一套。莊珝倒是堅持要往我們家抬東西,被我爹一口回絕了。”
說到這里,葉勉一攤手,“哪成想,我爹不要,太子殿下卻不同意......他讓莊珝把‘聘禮’抬東宮去......”
幾人聽罷一臉一言難盡,“殿下這人,也忒......”
葉勉也哭笑不得,“殿下說君父也是父,送他那去最合適宜。和莊珝倆人嘀咕了一晚上,莊珝要謝他在御前和大宗正司費心周旋,還真把準備好的過禮,重新理了一遍,等圣旨一下便要抬去東宮。”
魏昂淵嗤笑一聲,“‘君’他是半君,‘父’他倒要當全和了......”
兩日后,賜婚圣旨由御前中官捧出,大宗正寺與禮部各遣堂官,分送大長公主府與戶部右侍郎府。
“皇帝敕曰:榮南親王莊珝,國之懿親,勤于王事。太子舍人葉勉簪纓世胄,器識端醇。二人年齒相當,才德相配,情好彌篤,宜締絲蘿,特為締結婚姻,以昭恩眷。今冊葉勉為榮南親王王君,所有章服、車旗、祿賜之屬,悉循王君典制,與王同儀。”
明昭傳出,滿京文武百官嘩然,早在前兩日婚旨送去中書省擬旨,他們便聽到了風聲......自古以來只聽說主子病了,親信仆役替主上山吃齋念佛。哪有上官抱恙,下官還得結婚替上官沖喜的?
不過荒唐歸荒唐,卻也沒人真站出來反對。榮南親王是朝廷轄制江南世族的鎖鑰,本就不該有子嗣,否則他一旦有了血脈牽掛,難保他不會對京城留一手。
先前幾個老臣還曾為此憂心,怕他哪日轉了性子,鬧出個一兒半女來,如今倒徹底放心了。
莊珝早在圣旨賜婚前,便寫了密信回金陵。這幾日的京郊碼頭上,連日來熱鬧非凡,來自金陵的賀禮一船接一船地靠岸,碼頭上扎著大紅綢緞的箱籠堆疊如小山,映得江水都似染了幾分喜色。腳夫們肩挑背扛,穿梭如織,從早到晚沒個停歇。
岸上看熱鬧的百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有抱孩子的,有扶著老人的,還有爬樹上去看的。有人羨慕,有人咋舌,人群里一陣哄笑,“乖乖,這就是咱們大文的首富莊家啊,怕是把半座金陵城搬來了吧?”
“可不是!您瞧那箱籠都描金繪銀的,上頭系得可都是蜀錦呢!那里頭得裝的什么稀罕物件兒啊?”
有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不懂,嘆道:“見過嫁閨女的,還沒見過這么娶女婿的!”
旁邊年輕人笑道:“什么娶女婿?這是王君!”又引得一片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