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人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五日后,未央宮,宣室殿
“長公主,您不能進去……陛下,陛下他有過口諭,莫論誰人都不許攪擾!”
宣室殿最南側的天子寢居前,幾名內侍焦急又惶恐地稽首于地,齊齊跪在門前阻了劉樂的腳步。
“那,便去請陛下出來見我。”她勉力壓下了心頭的焦灼不安,沉聲道。
“這、這……”幾個內侍相互看了看,支支吾吾,卻誰也不敢邁步進皇帝的寢殿去。
“即如此,誰再敢阻本宮一步?!”她語聲一揚,眸光已然轉厲。
內侍們連連垂首,唯唯喏喏,再不敢出聲……誰不知道,如今大漢天下,除了皇太后與陛下,這位長公主是最開罪不起的尊貴人物?
劉樂徑直跨過柏木門檻,進了天子寢殿,步履匆促地向弟弟的寢室走去,心中幾乎急如火焚……宮中的傳言荒唐到了那般境界,他竟也不管不顧,任其甚囂塵上!
錦緣青絲履踩在藺織的筵席上發出細微而密集的輕響,她快步越過了殿中的數根文杏梁柱,幾扇綺疏青瑣的鏤花窗,東壁上所繪的那幅《儀仗圖》也綿延到了末處。終于離天子內寢只幾步之遙,但卻被愈來愈重的濃靡香氣熏得胸口微微發悶,一陣不適,爾后,耳中便清清楚楚地聽得幾聲曖昧喘息……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會出場的劉盈,是這個故事里非常重要的角色(最初動筆這個故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姐弟間的感情)
然后,還有兩章就結局,下一篇《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下下一篇《漢宣帝與霍成君》。
☆、張敖與魯元公主(十二)
霎時間,劉樂木雕泥塑一般愣在了當地,身心俱僵,半晌也不得動作
過了許久許久,她重重閉了閉眼睛,勉力抑制住渾身的輕顫,極盡平靜地沉了聲。
“阿盈,你出來。”年輕女子的聲音不是太高,卻似承載了太重的情緒,金石擲地似的,一字字砸出了沉沉的頓挫。
過了不大一會兒,內室那道淺金色的黃縑簾帷被人掀開,一個十八.九歲模樣的清秀少年步腳略有些不穩地走了出來。
一襲玉蠶絲的堇色直裾袍看得出是匆忙才穿上,肘側襟帶系得有些草率,一挽長發不綰不束地披在肩背,鬢角處還帶著分明的汗濕,幾絡散亂的頭發濕漉漉粘在頸側。
而他身后,一個容貌靡艷的美少年衣衫凌亂,形容狼狽地踉蹌著步子緊隨其后,才方出了內室,便顫著身子屈膝跪在了施朱繪彩的壁角邊,瑟瑟發抖地低低恭垂著頭,不敢抬眼。
“阿姊,”劉盈已走到了長姊面前,垂了首,語聲有些低。
劉樂神色是驚極之后極度的靜,眸子里古井無波般沒有一絲起伏。就這樣過了好半晌,她面上方才帶上了些微情緒,卻不看眼前的弟弟,只目光落向一旁壁角處跪著的那個姿容靡艷的孌童,聲音冷得幾乎結了冰霜:“滾!”
聞言,那十四五歲的孌童如蒙大赦一般,連連叩了幾個頭,然后急忙起身,步腳踉蹌地疾步向殿外退了下去。
劉盈的目光掃過那形容婉媚的孌童匆忙奔走的背影,眸子里有一瞬的頹然與厭棄,仿佛是厭棄那孌童,又似乎是厭棄如今這樣的自己。
“啪!”劉樂上前半步,揚手一記重重的掌摑聲響起在室中,霎時后,清秀少年的側頰上便留下一個印跡清晰的泛紅指痕。
少年天子被這一記耳光震得微微晃了晃,卻只垂著靜立在原地,任長姊斥責,腳下未移半分。
“阿盈,你……非要這般荒唐行事么?”劉樂掌摑了他的那只手許久才緩緩落下,卻一直微微作顫,她開了口,泛紅的眸子幾乎是逼視向弟弟,嗓音干澀得幾乎帶了些喑啞。
“龍陽之事在民間并不稀見,且父皇生前也在宮中蓄養孌童,怎地到了我這兒,便成了荒唐?”少年抬眸,神色平靜,語聲里卻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恣意輕佻。
一股怒意自心底直涌了上來,沖得她眼底一片濕熱,眸子里已然泛紅,死死地盯著幼弟的眼晴,一字字沉聲問:“你怎能……這般作踐自己?”
少年聞言,只是又垂了頭避開她的目光,眸子里的神色復雜難辨。他久久沉默,但最終……卻什么也沒有說。
“有什么事……讓你這般作踐自己?”她聲音愈發干啞,凝視著他的一雙眸子里幾乎是恨,愛之深,所以責之切。
劉盈仍是長長的沉默,久到殿中只聞兩人清晰可辨的呼吸聲。
“作踐么?呵……”半晌之后,那清眉秀眉的少年忽地低低笑了起來,眸子里透出無盡的冷嘲與悲涼“阿姊,你也要來問這一句,為什么?”
“俾晝作夜、酒色無度,這樣醉生夢生……也無非少活些日子罷了。可阿姊,你覺得……阿盈活在這世上又有何用處?”
少年天子凝目看著自己的白皙潤澤的雙手,聲音略略沉了些“這雙手,大抵天底下有許多人羨慕罷。掌國璽、執御筆、總揆著江山社稷……可,我自己清楚,它不過是擺著好看的廢物罷了。”
“而我這皇帝,亦不過是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細算起來,其實,是比這雙手還要更無用的廢物。”少年安然地垂著眸,看著那雙手,語氣極平靜地說著,神色甚至不帶半分波動。
室中一時靜極,劉樂靜靜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照料長大的孩子……她臉色微微泛白,眸子里的紅色血絲似乎更密了些——
阿盈他,其實什么都明白呵。
而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更為殘忍。
“阿姊,我們坐下說話可好?”有些突兀地,劉盈忽然微微頓了頓,向她道。
——自那年涎下阿偃,阿姊的身子便虧虛得厲害,醫工囑咐過不宜過于勞頓的。
說著,也不待她反應,便去牽了長姊的手,像幼時一般緊緊攥著她的拇指,把半只手掌蜷進她掌心里……稚年時那個小小的孩童,每每只有這樣牽著阿姊,才會覺得安心。
劉樂任他握住,攜著走到室中那張黑漆朱繪夔紋案前,在香莆葉織成的莞席上相伴跽坐下來。
兩相默然,許久許久的靜,最終,卻是她先啟了聲。
“當年……如意的事,你是恨極了阿母的罷?”語氣很輕,卻是篤定。
那廂默了一瞬,而后,少年天子近乎自語似的輕輕啟了聲:“如意一慣嬌養得厲害,自小就怕苦,連生病吃藥都要特意囑咐醫工多加幾線甘草,還要一大塊兒飴糖佐著才肯入口……我那時一邊兒羨慕著他有飴糖吃,另一邊兒卻也在心里笑他,這到底是吃藥還是喝甘酪呢。”
“可四年前,就在這兒,就是這間屋子里……他給人生生灌下了一整碗劇毒,那滋味想必是苦極了罷,如意才九歲,又嬌慣成那樣兒,當時怕是流了不少淚罷……可待我回來的時候,他臉色死僵地躺在地上,嘴角眼里都血,就算有淚也看不清了……”
劉樂靜靜聽著他夢囈一般邊回想邊敘話,扶著漆案的手指輕輕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