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人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既這般明白,又為何”
“莫論異日何等境況,小娥不怨,無悔。”十四歲的少女,就這樣目不轉(zhuǎn)睛地與阿姊對視,神色懇切而堅定“莫論日后如何,現(xiàn)下……小娥一定要回去陪著他一起。”
她就是這樣,抱了決然的心志回過他身邊,莫論如何,都不會再離半步。
“我盡量延后婚期……至多可以拖到冠齡。”少年語聲深切,靜靜凝眸看著眼前少女“小娥,我能做的,唯有這么多了。”
“五年啊……”少女聞言,卻是抬了眸,看著他,眼里點點漾開笑意“那,還很遠(yuǎn)呢,想它作甚么?”
五年啊,已夠久了呢。
※※※※※※※※※※※※
晚間,十四歲的少女靜靜跽坐在案前,室內(nèi)一燈如豆,昏黃的火光映著案上那只白陶細(xì)頸小瓶,微微泛著一層光潔的暈色。
那天,阿姊知道再勸不住她,便將這藥予了她,鄭重其事地仔細(xì)交待好了用法。
“你體弱宮寒,原是不易有孕的,這藥……便當(dāng)作以備萬一罷。”照料了妹妹十年的長姊,無奈中仍是難掩的關(guān)切“此事,你一定要應(yīng)了阿姊,不許胡鬧。”
“嗯。”她雙淚盈睫,咬著唇點頭。
這是,她應(yīng)下阿姊的。
可此刻,看著案上的藥瓶,少女眉目幾番顰舒,卻是久久也未動作,最終,她抬手將那瓶兒又重新收進(jìn)了箱篋之中,封了起來……
飛娥撲火,或許并不是那只蛾兒太傻,只是這份溫暖太過令人貪戀,所以只想近一點、再近一點,縱使烈焰焚身……亦是無怨。
左小娥此后便過上了恬淡安然的懷妊日子,時下對孕婦的飲食頗多講究,食飲必精,酸羹必熟,毋食辛腥,且忌食蔥、姜、兔、山羊、鱉、雞鴨等物,據(jù)說不遵此飲食的話,胎兒會出現(xiàn)殘病。
其他日常忌諱便更多了。
子在身時,席不正不坐,非正色目不視,非正聲耳不聽。
甚至,不能使喚侏儒,也不能看彌猴之類的獸戲,以免誤導(dǎo)了腹中胎兒……當(dāng)真是謹(jǐn)小慎微,拘束得很。
但有劉慶陪伴左右,鎮(zhèn)日里尋了各樣兒有趣的奇巧玩物,罕見的古籍孤本之類捧到面前討她開心,也并不覺得乏味無趣。
十月懷胎,到了永元五年七月,小娥便到了臨盆的月辰。
自月初起,清河王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萬般小心,唯恐有半分閃失。終于分娩的當(dāng)日,小娥腹痛,早早待命的看產(chǎn)婦人將她扶進(jìn)側(cè)室之后,劉慶便在門外心焦不已地等著……里頭的聲響聽得他心下絞疼,不曉得她現(xiàn)下已痛楚到了什么地步。
“殿下、殿下……”其中一看產(chǎn)的婦人竟帶著衣袖上斑斑血跡自側(cè)室中步腳踉蹌地疾奔了出來,一副驚惶模樣。
“怎么了?”劉慶見狀,心下驀地一驚,急問道。
“左姬她、她暈厥了過去。”婦人跪在了他面前,整個身子都顫顫作抖,面色如紙。
“怎么會暈過去?!”劉慶聲音一緊,驀地指尖作顫,死死瞪著那婦人,不可置信似的厲聲問。
“自催產(chǎn)時起,左姬她便氣息弱得厲害,連番急喘……似是、似是心疾。”那婦人看產(chǎn)多年,于此一道算得上諳練,怎么也有七八成把握才敢出了口。
心疾!十六歲的少年聞言,面色一剎泛白——“傳醫(yī)工!”他目光轉(zhuǎn)向身后的侍從,高聲喝道,自己則向左小娥所在的那見側(cè)室疾奔了進(jìn)去,身邊眾人竟未阻住。
…………
清河王府中惶亂一片,闔府上下幾乎兵荒馬亂。大王他對左姬怎樣的寵愛疼惜,府中無人不知,真真是捧在手心兒里都怕摔了,珍護(hù)已極。
相識的人家,多少女子都羨煞了清河王府這個獨得專寵的左氏美人……掖庭罪婢的出身,竟能得了年少英俊的清河王傾心,珍之重之,前生不知修了怎樣的善緣。
——可誰知,這美人……原竟這般苦命呢。
天生心疾,雖是頂輕微的那種,所以平日里并不顯。但這樣兒的病,即便調(diào)養(yǎng)得宜,也活不過雙十年紀(jì)……而若懷妊生子,則是九死一生。
唉,也當(dāng)真是個傻子——為了個孩子,值得搭上自己性命么?
側(cè)室中到現(xiàn)下已混亂了好幾個時辰,大王一直守在里頭,想必情形兇險得厲害,也不知左姬是生是死……
所以,當(dāng)暮時,一聲孩童帶了乳音的啼哭聲清亮地響起時,闔府上下都既驚且喜,而后長長松了口氣……母子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 劉慶與左小娥(十五)
側(cè)室之中,幾盞青銅雁足燈瑩瑩照亮了整間屋子,靜靜躺在素漆梓木榻上的少女,神色異常蒼白,連雙唇都不見多少血色。一雙剔透的淺色眸子靜靜掩闔著,氣息平靜而微弱。
劉慶就這么跽坐在榻畔,目光凝定地看著她,一眨也不眨……她已躺了三日,雖偶有醒轉(zhuǎn)的時候,但終究孱弱得很,他只小心地喂她用了飲食,卻不舍得詢問她什么。
少女秾密烏澤的眼睫微微地動了下,而后緩緩地醒轉(zhuǎn),一雙淺色眸子睜了開來。
“殿下,”她開了口,看向守在榻畔,神色憔悴的少年,輕聲喚道。
劉慶原本正定定出神,此刻聞聲反倒是微怔了一下,既而驚喜交加:“你醒了,可覺著好些了?”
“嗯。”小娥輕輕點了頭,而后試探著道“殿下……可否扶我坐起來?”
“好。”劉慶于是小心地半擁著她,墊了軟枕,令她半靠在了榻后圍屏上,又細(xì)心地掖了掖被角。
“……孩子呢?”她打量了下四周,并未看到嬰兒,神色有一瞬的慌亂。
“乳母帶著,我怕他在這兒擾了你歇息,”劉慶見她的神色,連忙出語安撫道“你且安心,是個極健康的兒郎,哭聲響亮得很,眼睛生得肖你,日后定是個難得的美少年。”
“哦,”左小娥聽他說著這些,長長地舒了口氣,而后卻是緘默了下來,垂了睫羽,不做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