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熟綠了芭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怕是并不知曉,像她這般溫聲細語的勸慰,又有幾人能真正拒絕得了。
裴昱容像是默認了一般。柳韞不敢確定,便又看向高公公。
高公公連忙道:“奴這就傳人去備藥!”說罷,快速走著出了殿門。
柳韞又看向裴昱容的側臉,見他臉色依舊不好,出于醫者本能,還是開口問道:
“陛下這頭疾如此反復,想來舊傷頗重。敢問陛下,這傷有多長時間了?”
裴昱容道:“十年。”
十年。
柳韞心中計算,陛下今年十八,十年前,正是八歲稚齡。
尋常孩童磕碰難免,但陛下金枝玉葉,卻能留下如此綿延多年的沉疴,絕非小可。
出于好奇,柳韞不由追問道:“當時是受過什么劇烈的刺激驚嚇?還是頭部遭受過重擊?”
然而,這次裴昱容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閉著眼,但柳韞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硬了幾分,連那痛苦的喘息都仿佛被壓了下去,變成了一種令人不安的沉寂。
柳韞心底那點因專業探究而鼓起的小小勇氣,在這詭異的氛圍里開始退縮。
裴昱容卻在此時繼續道:“八歲那年,練武場,舉石鎖導致。”
柳韞微怔。
石鎖?
皇室子弟自幼習武強身倒不稀奇,石鎖也是常見的練力器械。
可八歲孩童,能舉多重的石鎖?又怎會……
“陛下那時年紀尚小,舉石鎖是否……超了負荷?”她順著醫理推測,“或是當時護衛師傅一時照看不及,失了手?”
話音落下,她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惋惜。
一次孩童練武時的意外失誤,竟落下這般糾纏九年的痼疾,甚至可能將伴隨終身。這就像一件玉器,因一道意外的磕碰,留下了永難磨滅的瑕疵。實在可惜。
“哎,”她忍不住輕聲嘆道,“怎么會這么不小心。”
“不小心?”裴昱容重復了這三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此刻卻黑得駭人,里面翻涌著某種少見的戾氣與寒意。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殿內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穿透了時光與宮墻,看到了彼時彼地的場景。
他的眼神太過尖銳,裹挾著毫不掩飾的恨意與譏誚,讓柳韞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里只有光潔的地板和垂落的帷幔,什么都沒有。
“陛下?”
柳韞她不明所以,輕聲喚道。
都說言多必失,誰知道說得多了,會不會觸及了什么禁忌。
她有些后悔,自己只是個被迫入宮的“侍藥者”,何必多此一問?
裴昱容沒有過多解釋。
半晌,才將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恨意緩緩收斂,重新沉入他眼底的深潭。
他復又閉上眼,靠回椅背,仿佛剛才剎那的失態只是柳韞的錯覺。
柳韞不敢再問,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高公公領著一個宮人,宮人捧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高公公道:“陛下,藥煎好了。”宮人手捧托盤,低頭舉過頭頂。
此時,裴昱容的臉色雖仍蒼白,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似乎緩和了不少,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嚴重。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碗漆黑的藥汁上。
卻是又看向了柳韞。
柳韞一愣,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藥碗,又看看裴昱容那張沒什么表示的臉,心下明了——這是要她喂。
她是侍藥的,喂藥自然也是分內之事。
她只得端起藥碗,用配套的銀匙輕輕攪動了一下,舀起一勺,置于唇邊仔細吹涼了些許,然后,她向前微微傾身,將勺子遞到裴昱容唇邊。
動作有些僵硬,但足夠平穩。
裴昱容垂眸看著遞到眼前的藥匙,和那只握著匙柄的纖手。他微微張口,含住了銀匙,將藥汁咽下。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心里卻是別樣的滋味。
柳韞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著。
整個過程,裴昱容異常配合,只是沉默。
喂完最后一口,柳韞取出自己的素帕,本想遞給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輕輕替他拭了拭嘴角可能沾染的一點藥漬。
裴昱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從柳韞的臉上離開過。
柳韞被看得有些許不好意思,指尖在擦過他下唇時,無意識加重了些許,反應過來時又像是被燙到一般,趕忙將手收了回來。
“陛下稍作歇息,藥力散開,頭痛應能緩解些。”柳韞將空碗放回托盤。
裴昱容“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說:
無